第245章
她整顿心绪,不疾不徐的讲起了孙妙常的故事。
不比孙百宜姿色绝佳,且生得一副老天赏饭吃的好嗓子,在丽春院孙妈妈买下的诸多女孩中,孙妙常的容貌甚至只算得中上。
好在她脑子甚好,一般的请来的人教诗词歌赋,其他人都只能写几首打油诗的功夫,她便已显露出出口成章的捷才来。
孙百宜唱的新鲜小曲,除了日常采选京中才子之作入谱之外,倒有一大半是孙妙常写的。
那些曲子不仅清婉柔媚、情韵幽冶,其对闺情的细腻描摹也压倒才子们万古不变的&ldo;梳妆打扮-寂寞无聊-想男人&rdo;的闺怨套路,无疑更受听众欢迎。
孙百宜甚至觉得,孙妙常的才学比之才子之作也差不得多少,只可惜一旦占了&ldo;烟花&rdo;二字,凭她有天大的好处,也得被一笔勾倒。
青楼之中由来以色为重、才为辅,似孙妙常这般才重而色淡的,再怎么往才女的路子上包装,起初的新鲜劲儿过后,也难免门庭冷落。
若非孙百宜爱她写的词曲,平日里百般照拂,她几乎不曾被其他娼女们的闲言碎语压倒。
然而否泰无定数,两月前两人去香山的寺庙敬香,孙妙常感伤身世,随手摘了片红叶,在上面题下了这首《眼儿媚》后,便撂开手丢掉了。
谁知那红叶被一名留京温书待考的粤地举子捡了去,登时心生惊艳,辗转打听找上了丽春院的门,要赎了她回去纳为侧室。
能因题叶词而动心,辗转寻觅,其诚心、其风流可见一斑。
且能寓居天下第一等繁华之地的京中待考,这名举子家资自也豪富。
怎么看这都是一桩意想不到的好姻缘,莫谈孙妙常喜出望外,便是连孙百宜都替她欢喜。
眼见得那厢举子交够了赎身钱和充作定礼的种种钱物,孙妙常在清点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梯己、首饰等物的时候,将历年写的文稿一并收拾了出来‐‐却在一张一张的看过后,自己笼了个火盆,满面不舍的准备烧个干净‐‐被孙百宜抢下来的时候,已有小半被烧掉了。
&ldo;这些字儿哪个不是你呕尽了心血磨出来的,平时别人要瞧一下都不舍得给,好好地烧个甚!
我看你你是不是欢喜得狠了,把脑子都欢喜成了糨糊!
&rdo;孙百宜抓着满把的稿纸,没好气的道。
一丝郁色自孙妙常的眉间皴出,她苦笑道:&ldo;妹妹怎么可能舍得?可日后做了妾室,只能屈心韬光,用温柔和顺的德性侍奉夫主才好,旁的是再也不能想的。
再说了,我的出身本就不正,哪怕是处处小心尚且免不了被人嘲笑,哪里还敢继续舞文弄墨,做这些争先掐尖的轻薄之举呢?&rdo;
孙百宜脑子自来不如她伶俐,自然也找不出可以反驳她的话。
可被她这么一打断,孙妙常倒也不接着烧了,只是往床里一坐,满面愁容,再不作声。
看着她的样子,孙百宜也是心疼,隔了半天,她拿定了主意,咬牙道:&ldo;你与其烧了它们,还不如一总都给了我,我自有处置的法儿。
&rdo;
她的处置之法,便是今日的这一出拦车投书了。
孙百宜与京中贵人交游颇多,郁离君广征闺阁笔墨修书做传的逸闻便不止一回的飘进她的耳朵。
自然,她所征稿的对象只可能是那些官宦名门、贵胄王侯之家的女子,便如云中鹤之于泥下蚁,与她们这群如沾泥飞絮的贱籍女子毫无交集。
可一般的都是女子,一般的都是论文才,有没有那么一线可能……孙妙常的文字也是可以被选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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