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王樵听见他们的低声对话,清楚得就像在自己耳边;他还听见许多人的,混着淅沥的雨声,水汽迷蒙的潮湿和他的骨缝黏腻在一起,混合着杀气和血腥味;地板上的纹路,楼间绞盘拉动铁索的声响,就和自己的脉搏如出一辙。
梅雨和胃液一同上涌,五月的云在血肉里懒散地结着苔藓,他有的时候得小心自己在周天里散得过深,那也许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可如今他找着了一条捷径,每当他寻不着自己的边界时,他便去寻阿青,去听他心跳勃勃,脉息汩汩,感受他周天运转的暖意,嗅他发梢摩挲时的清香、衣裳带起的晚风:直到他回过头来,仿佛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内里窥视那般,有些气鼓鼓地瞥来警告的眼神;两人视线一对,王樵便像被从万丈高崖上猛地撞回了自个体内,还带着晕乎乎的头重脚轻的眩然,而捉住他的猎手则得意地眯起眼睛,扬起嘴角。
你问何苦来哉?
我不苦啊,他笑起来那样好看,真希望旁人都能瞧见。
第九十四章此事古难全
雷电交加,烛火灯笼一齐狂摆,将人影映得憧憧叠叠,但第六层的比试仍是照常。
只是经了四楼的一场,仿佛面皮已被撕开,八教和北派各伤了一名股肱,也懒得再多做遮掩。
而他们的目标如今居然毫发无损,实在难说得过去。
众人立在这一层,任由他们的影子被烛灯的摇摆拉扯着狷怪陆离,身形却岿然不动,各自在明暗之间打量对方。
这一层比试手法殊无多样,只是不比兵刃,因此刀枪剑戟、各类暗器一律不许使用。
两两放对,直至一方认输为止。
经过夺金珠的比试裁汰,能至六层者三停只余一停。
喻余青缓缓望去,却见父亲也在场中。
喻余青心中一紧,更兼一阵酸苦,虽然是父亲手把手教他的武功,但如今以他武功造诣,自然清楚若按实力来算,喻惟改断断没有与这些当世高手一论高下的本领。
那他会在这里的唯一缘故,就是用来钳制自己的工具罢了。
思及此处,不由得心乱如麻,转头看去,观礼席上姽儿正抱着争哥儿,也刚上到这一层来。
他心中打一个突,暗想:若是父亲劫走了争儿,又如何愿意交在她手中?定是受了八教的要挟,才不得不来。
又不免想:若是捻阄抽中我与爹爹一战,我该如何自处?若单论武功,如今爹爹自然及不上我。
但他是我爹爹,我又决不能动手伤他。
他既是我父亲,又同是我授业恩师,父命师命,哪一样也不能违逆。
但他又是金陵王家的仇人……若他命我当场认输,弃剑投降,我如何决断?……这里的人多是敌非友,我若不赢,王樵一番心血全要付诸东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