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文变染乎世情(第3页)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曹操《步出夏门行》)
高念翼皇家,远怀柔九州。
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
泛泊徒嗷嗷,谁知壮士忧!
(曹植《鳝篇》)
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怀此王佐才,慷慨独不群。
(曹植《薤露行》)
也才能充分体味其人以天下为己任的积极精神及由此产生的崇高美感。
就是《古诗十九首》,也须联系这一时代特征,加以考察,方能充分鉴赏。
时代精神也不是单一方面的,汉代盛行黄老之学,是道家思想很盛的时代,注意于此,才能了解为什么这一批诗作中随处多见“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
等颓放的情调,和“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等的享乐气氛。
显然其作者就与上述鞍马间横槊赋诗的诗人身份不同,大约是生在那个草菅人命的时代而又执着于人生,在思想上受过老庄哲学熏陶的文人之流吧。
魏晋之际是一个“乱与篡”
的时代,文人们在政治旋涡中生活,大有人命浅危、朝不虑夕之感,所谓“魏晋风度”
,完全是内容苦闷与形式通脱的产物。
傅雷推崇《世说新语》,而“常常缅怀两晋六朝的文采风流,认为是中国文化的一高峰”
(《傅雷家书》),恐怕终究是一种误解或美化。
而编过《汉文学史纲》和《嵇康集》的鲁迅,对那一时代看法则全然不同。
他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的演讲稿有不少精到的见解:当时人们已感到人生无常,转重摄生,吃药便是一种时尚。
所谓“五石散”
,这种矿物合成的药中有毒成分很多,吃后皮肉发热,因此不合穿厚衣、窄衣。
“现在许多人以为晋人轻裘缓带、宽衣,在当时是人们高逸的表现,其实不知他们是吃药的缘故。
……因皮肤容易磨破,穿鞋也不方便,故不穿鞋袜而穿屐。
所以我们看晋人的画像或那时的文章,见他衣服宽大,不鞋而屐,以为他一定是很舒服很飘逸的了。
其实他心里是很苦的。
更因皮肤易破,不能穿新的而宜穿旧的,衣服便不能常洗。
因不洗,便多虱。
所以在文章上,虱子的地位很高,‘扪虱而谈’,在当时竟传为美事。”
除此而外,当时文人对人评头品足,对己不拘小节,对高兴或不高兴的人做青白眼、打呼哨(所谓“啸”
),不求甚解地读得一首《离骚》便自称“名士”
,等等,都可说是“魏晋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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