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古今言殊(第2页)
此谁家字语气激切,乃是詈辞,犹今云什么东西。
《西游记》剧十二云:“谁家一个黄口孺子,焉敢骂我!”
文义亦同。
若解为某家郎或某家孺子,语气未免不合。
《牡丹亭·惊梦》云:“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此谁家字语气沉重,乃是悲语。
谁家院犹云什么院落,意言尚成什么院落也,故与奈何天相对。
此非臆测,上句云:“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下文云:“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
,俱其明证。
若解为某一家之院,则纡缓而不切矣。
(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序言》)
这类语辞大量散见于唐诗宋词尤其元曲之中(因为曲尤以入俗为本色),前人旧注重在典实,不多涉及。
《西厢记》各注本,始重方言,然尚非专书。
近人张相有意汇集解说,积十余年心力,成《诗词曲语辞汇释》一书,为读者索解提供了方便。
他所下功夫,是将诗词曲相同语辞,加以汇集,综合各证,运用“体会声韵”
、“辨认字形”
、“玩绎章法”
、“揣摩情节”
、“比照意义”
等训诂方法,予以释义,一义不足概括时,则设别义,多义。
是一部材料翔实,持说严谨,价值很高的工具书,足供阅读欣赏古代诗词者参考。
说罢“识字”
,顺便想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习作旧体诗词,难过的一关既非格律(句格、音律),亦非用韵。
这些问题只要短期学习,通过范作的玩味,或韵书的翻检,是大致可以解决的。
最难的,也是最基本的一关,还是诗词语汇问题,即“识字”
问题。
那是非精熟古典到了然于心的地步不可,这一点在昔人,是不成问题的,对于阅读古典诗歌不多的当今读者,则无从相比。
杜甫强调精熟《文选》,李商隐的“獭祭”
,从根本上说,都含有一个通晓语汇的问题。
读得多了,熟了,大量的诗词语汇便会沉积在你的潜意识中,一旦诗兴大发,头脑兴奋,平素潜伏的这些语汇便会活跃起来,为你所用,那便是所谓文如万斛泉流,不择地而出了。
这不是到作诗时,才去翻书拼凑可以奏其功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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