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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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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仁口中答应着,看着香兰冻红的双颊和那双沉静的眼,仿佛饱经沧桑却依旧纯然澄澈,他想起林东绣说的话,只觉眼前这女子如同光鲜瓷瓶儿里装的苦酒,外面光鲜,实则已把旁人一生的坎坷经历遍了。

他心里头不知是怜惜或是敬佩,还是一股说不出的惭愧和莫名的歉疚,忙扭头看着院儿里跑来跑去的德哥儿,许是酒意上涌,他一时没管住,忽叹了一句道:&ldo;姨奶奶的品格没得说,袁某敬重,说句冒犯的话,有时候觉着姨奶奶就像我……像一位故人,倘若她活着便好了,有时我想,时至今日家里内宅不宁,许就是我的报应……&rdo;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说多了,连忙告罪。

香兰立时明白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本该因嘉莲含冤而终去怨恨袁绍仁的,可他站在萧瑟寒风中,形容凄清孤寂,仿佛一下老了六七岁,香兰看了看跑来跑去的德哥儿,心一下就软了,一番话在心里斟酌了两遭,方才劝慰道:&ldo;侯爷,有番话斗胆说一回,自己是梧桐,凤凰才来栖,自己是大海,百川才来聚,花香自有蝶飞来,侯爷先肃整家风,惩弊赏利,宽仁处事,善待妻妾,才会有相应和合的家亲眷属,而不是反过来。

牙还有咬舌头的时候,亲兄弟有时还干仗,更别提隔着血亲凑在一起的家里人,怎能指望他们大事小情的不给自己添麻烦增烦恼呢。

&rdo;她扭头看着德哥儿,眼里现出一层极薄的水光,道:&ldo;逝者如斯,侯爷当振作。

德哥儿亲娘年纪轻轻便葬送了性命,实在令人叹惋伤心,可惜她年纪还轻,不知道要在困顿绝望时要常思自己过,放大心量,慢慢忘记旁人的不好。

有些事本无对错,只是地位利益不同罢了,侯爷这样百般抬举她,正房大奶奶心里岂能不含怨呢。

有时纵有万般无奈,可境遇如此,在屋檐底下就要低头,在谁的场便要捧谁的场……唉,只是说这些都没用了……&rdo;

袁绍仁心头震动,忍不住道:&ldo;姨奶奶真是难得的通透人了!

&rdo;

香兰淡淡笑了笑:&ldo;我也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磨磋才明白这个理,原先自诩聪慧明理,全是自误,总要历尽变故,把一身的傲气和不甘磨干净,才明白谦卑柔软是何物。

&rdo;言毕肃容,对袁绍仁深深一礼,道:&ldo;侯爷乃一家之尊,当家做主顶梁柱,德哥儿年幼,日后万事还要指望侯爷,还请侯爷收拾情怀,珍重自己。

&rdo;言罢招呼德哥儿,牵着他回去了。

他们一番对话,却不知此时桌上众人行酒令,因不见了袁绍仁,刘小川命让琼脂出来找。

那琼脂巴正要在永昌侯跟前多露脸,正是求之不得,寻到屋后,正瞧见这两人说话儿,又有个丫鬟带着个小童儿在一旁玩耍,仔细观了观,听不真二人说甚,心下暗思:&ldo;这人不是香兰么?&rdo;看香兰一身珠光宝气,穿着羽纱的大红斗篷,气象万千,正经侯门世家中贵妇的装扮,比赵月婵当日尤胜两分,心里不由心酸嫉妒,暗道:&ldo;原本我同她也是一样的人,合该这样风光,留在林家做妾,她一个奴才生养的丫头这样好命,为何我偏生这样命苦!

&rdo;自感自伤落了几滴泪,眼见袁绍仁走过来,不敢久留,连忙回到席间。

再瞧林锦楼生得一表人才,英姿勃发,心里的气便愈发不能平了,一径侧过身子把灯影着,从荷包里掏出成张的胭脂膏子在嘴上抿了抿,又伸手拢了拢鬓发,把一方销金的大红帕子攥在手里,端着一盅酒,来到林锦楼跟前献殷勤,一时剥了肉道:&ldo;林大爷,尝尝这肉。

&rdo;一回又道:&ldo;大爷,我亲手斟一盅酒,你可不能不吃,你若不吃,我便恼你一生。

&rdo;一回让林锦楼点曲儿与她唱,一回又要跟林锦楼行令,左来右去,只腻在林锦楼身侧。

林锦楼并不正眼相看,有一句没一句应着,他心里尚还生香兰的闷气,可见桌上有道冬日里难得的山菌清炒的嫩菜心,想着香兰喜吃此物,心里想着老子这么不是犯贱么,可嘴上又命厨房做一道给香兰端去。

琼脂心头里又恼,借着喝多酒头晕,莺声娇嗲要歪在林锦楼身上。

袁绍仁看不上,说了两句:&ldo;如今只见你腻着他,还让不让我们几个说话了?&rdo;

琼脂听袁绍仁当场下面子不由双颊绯红,怀恨在心。

刘小川和谢域齐声笑道:&ldo;琼姐儿这小肉儿可是块成精的狗肉,一眼就瞧着该巴结谁了。

&rdo;

又吃喝一回,袁绍仁先告辞去了,他一走,林锦楼也止住不喝了,只说今日乏了,告个罪回去,谢域和刘小川百般挽留,林锦楼道:&ldo;非是不给兄弟面子,这两日不便多吃酒,改天回京城,请你们俩喝个够。

&rdo;又请他俩放量吃喝,命小厮照顾着,又命收拾屋子与他二人住。

这二人也确不客气,仍在厅里吃吃喝喝,暂且不表。

却说林锦楼起身出去,倒急坏了琼脂,趁人不备&ldo;嗖&rdo;一下窜出来,赶着上前去扶林锦楼,口中道:&ldo;大爷,您慢着点儿。

&rdo;

林锦楼任她扶着,懒懒道:&ldo;你可是个猴儿,一身的精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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