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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第3页)
我有个姑太爷,也是画画的,说:“像他那样的玩法,我们玩不起!”
兴化有一位画家徐子兼,画猴子,也画工笔花卉。
我父亲也请他画了一套册页。
有一开画的是罂粟花,薄瓣透明,十分绚丽。
一开是月季,题了两行字:“春水蜜波为花写照。”
“春水”
“蜜波”
是月季的两个品种,我觉得这名字起得很美,一直不忘。
我见过父亲画工笔菊花,原来花头的颜色不是一次敷染,要“加”
几道。
扬州有菊花名种“晓色”
,父亲说这种颜色最不好画。
“晓色”
,很空灵,不好捉摸。
他画成了,我一看,是晓色!
他后来改了画写意,用笔略似吴昌硕。
照我看,我父亲的画是有功力的,但是“见”
得少,没有行万里路,多识大家真迹,受了限制。
他又不会作诗,题画多用前人陈句,故布局平稳,缺少创意。
父亲刻图章,初宗浙派,清秀规矩。
他年轻时刻过一套《陋室铭》印谱,有几方刻得不错,但是过于着意,很拘谨。
有“兰带”
“折钉”
,都是“做”
出来的。
有一方“草色入帘青”
是双钩,我小时觉得很好看,稍大,即觉得纤巧小气。
《陋室铭》印谱只是他初学刻印的成绩。
三十多岁后,渐渐豪放,以治汉印为主。
他有一套端方的《匋斋印存》,经常放在案头。
有时也刻浙派小印。
我记得他给一个朋友张仲陶刻过一块青田冻石小长方印,文曰“中匋”
,实在漂亮。
“中匋”
两字也很好安排。
刻印的人多喜藏石。
父亲的石头是相当多的,他最心爱的是三块田黄,我在小说《岁寒三友》中写的靳彝甫的三块田黄,实际上写的是我父亲的三块图章。
他盖章用的印泥是自己做的,用的是“大劈砂”
,这是朱砂里最贵重的。
大劈砂深紫色,片状,制成印泥,鲜红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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