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第5页)
)。
这件事写进了地方上人送给我祖父的六十寿序里,我记得很清楚。
父亲后来以为人医眼为职业。
眼科是汪家祖传。
我的祖父、大伯父都会看眼科。
我不知道父亲懂眼科医道。
我十九岁离开家乡,离乡之前,我没见过他给人看眼睛。
去年回乡,我的妹婿给我看了一册父亲手抄的眼科医书,字很工整,是他年轻时抄的。
那么,他是在眼科上下过功夫的。
听说他的医术还挺不错。
有一邻居的孩子得了眼疾,双眼肿得像桃子,眼球红得像大红缎子。
父亲看过,说不要紧。
他叫孩子的父亲到阴城(一片乱葬坟场,很大,很野,据说韩世忠在这里打过仗)去捉两个大田螺来。
父亲在田螺里倒进两管鹅翎眼药,两撮冰片,把田螺扣在孩子的眼睛上,过了一会儿田螺壳裂了。
据那个孩子说,他睁开眼,看见天是绿的。
孩子的眼好了,一生没有再犯过眼病。
田螺治眼,我在任何医书上没看见过,也没听说过。
这个“孩子”
现在还在,已经五十几岁了,是个理发师傅。
去年我回家乡,从他的理发店门前经过,那天,他又把我父亲给他治眼的经过,向我的妹婿详细地叙述了一次。
这位理发师傅希望我给他的理发店写一块招牌。
当时我很忙,没有来得及给他写。
我会给他写的。
一两天就写了托人带去。
我父亲配制过一次眼药。
这个配方现在还在,但是没有人配得起,要几十种贵重的药,包括冰片、麝香、熊胆、珍珠……珍珠要是人戴过的。
父亲把祖母帽子上的几颗大珠子要了去。
听我的第二个继母说,他制药极其虔诚,三天前就洗了澡(“斋戒沐浴”
),一个人住在花园里,把三道门都关了,谁也不让去。
父亲很喜欢我。
我母亲死后,他带着我睡。
他说我半夜醒来就笑。
那时我三岁(实年)。
我到江阴去投考南菁中学,是他带着我去的。
住在一个茶庄的栈房里,臭虫很多。
他就点了一支蜡烛,见有臭虫,就用蜡烛油滴在它身上,第二天我醒来,看见席子上好多好多蜡烛油点子。
我美美地睡了一夜,父亲一夜未睡。
我在昆明时,他还在信封里用玻璃纸包了一小包“虾松”
寄给我过。
我父亲很会做菜,而且能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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