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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 百草园(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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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农人颇精明,但也是赋闲在家,与伯宜公很谈得来,族中有婚丧等事,常被委托照料,慰农总管,伯宜公则动文笔,曾见过他给“孝子”

代做的一两篇祭文草稿,可惜现在都已散失了。

有一年忆农结婚,请他们陪“亲送舅爷”

,看看花烛时刻将到,两人还是在吃酒谈天,并无准备着衣帽陪客的意思,新郎发急去催促,说婚姻大事,岂可迟误,他们听说回答道:“你尽管大事,于我们何干,”

反而更是悠然的吃起酒来了。

结果是忆农说了好些好话,才哄得两人放下酒杯,去换衣服,这一件事附属于伯宜公轶事之部。

曾听鲁老太太说过,所以流传下来的。

慰农平时为人精干,也稍严刻,但很有些例外。

每逢祖先忌日,本家都聚集与祭,他目光炯炯的坐在厅上,看见小辈有不到的,便要问连元或是阿张为什么不来。

仲翔不平,反问道:“阿泰来了么?”

他没法只得答说:“他是在阳家弄。”

慰农太太姓孙,原是阳家弄的大族。

他又极喜打牌,那时还没有马将牌,只有一种大湖,就是上海称为挖花的。

他的工夫不差,但打牌多输,他并不计较,因为他所喜欢的是打牌,目的并不在钱上边。

有一回他照例的输,可是忽然看见桌上发出来的牌中间有了六张“白拳头”

,即是普通骨牌中的幺五,这显然是有弊了,因为白牌是只有四张的,可是他并不发怒,只说不再玩了,这一副有弊的牌的输赢他还是照算的。

七二 兰星

中房的人移住到新台门来的,还有一个桂轩四太太。

这一派的第十一世号叫一斋,是一个举人,《越缦堂日记》中提起他过,说他同介孚公要想把章实斋《文史通义》的板本铲去文字,重刻时文云云,其实这是错误的。

一斋大抵不免是个“劣绅”

,但他对于书籍也还有点理解,他曾将茹三樵的《越言释》缩刻为巾箱本,啸园丛书本即是依据这个重刊的,《文史通义》也由介孚公和他找到木板,送给浙江官书局,修补印行,见于谭复堂日记中。

第十二世号揆初,曾重修本族的家谱,他的儿子就是桂轩,早已去世,留下一子寿颐,小名兰星,曾在三味书屋读书,鲁迅最初得到《花镜》,便是以二百钱代价问他买来的。

介孚公去世,潘姨太太不久逸去,房屋空了出来,西偏吴送妈妈为首所典的一部分也早已期满,乃一并租给了桂轩太太,不过经常只是她一个人居住,因为兰星是给和记管事,住在那里不回来的。

周氏致中两房都有相当支派,唯独和房一脉相传,因此资产集中,最为富有,因为曾经营商业,所以那一房特别称为“和记”

,相仍不改。

到了第十世没有儿子,便向大房即致房下的智房要了一个继承下去,那即是苓年公的幼弟,通称“十五老太爷”

。

他一直活到己亥年,但因失明终年不出眠床来,也就没有见过他的面。

第十二世号星曹,小名咸,本家恨他吝刻,绰号为“海沙”

,实在只是盐的别名而已,第十三世小名瑜,早卒,有一子一女,子名培生,也早卒,有遗腹子为第十五世了,女大概尚在,名从略。

照上边所记系统说来,如以第十四世为本位,则和记与智房的人比较相近,但也是同高祖,若是别房的人乃是同第八世祖,比高祖还要远两代,在《尔雅·释亲》中已经没有名称了。

不久四太太来诉说,他的儿子不好,与那姑娘发生恋爱,于是本家中议论纷然,拜忌日时兰星也不便出来了。

对于那些伪道学的长辈,鲁迅却非常厌恶,他虽不明白说出,遇见兰星便特别亲切接待,这种无言的声援的确也有不少力量,但那已是宣统年间事,距离庚子已经颇远了。

七三 阿有与阿桂

外姓人家住在新台门里的也有好几家,今均从略,只挑取在鲁迅小说中有得说及的一二件事来说一下。

其一是阿有。

他姓谢,是有名的阿Q的老兄,他以给人家舂米为业,因此认得他的人很多,老太太多称之为有老官,算是一种尊称。

乡下常说这个人曰葛老官,潘姨太太初到绍兴,听人家说话里常有这句话,心里很怀疑,为什么老是谈论乌鸦的呢,因为这和老鸹的发音的确相差无几。

他的妻已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很是能干,就替他管理家务,井井有条。

他们住在大书房里,不知是在哪一角落,大概总是朝北的这一排屋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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