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分 百草园(第31页)
拜忌日时男左女右分立两面,男子有功名的着外套大帽,余人可用便服,但以长衣为限,妇女均须着有“挽袖”
的女外套,头上戴“头笄”
,这是民间的礼服,与满清的典礼截不相同的,室女则便服,也不系裙。
行礼时男子居先,同辈中叙齿,妇女同辈中室女居先,妯娌辈不论年岁,以其夫的次序为准,此正出于三从的礼法,称呼上叫丈夫的兄弟姊妹为伯叔诸姑,则又是低降了一辈了。
七九 忌日酒
《越谚》卷中饮食部下有云,“会酒,祀神散胙。
忌日酒,祭祖散胙。
上坟酒,扫墓散胙。
三者皆筵席而以酒名。”
这种筵席都是所谓“十碗头”
。
《越谚》注云,“并无盘碟,每席皆然,唯迎娶请亲送者有小碗盘碟,近二十年来亦加丰。”
这如名字所示,用十大碗,《越谚》中“六荤四素”
注云,“此荤素两全之席,总以十碗头为一席,吉事用全荤,忏事用全素,此席用之祭扫为多,以妇女多持斋也。”
做忌日时与祭者例得饮胙,便吃这十碗头的忌日酒,丰俭不一定,须看这一代祭祀的祭产多少如何,例如三台门共同的七八世祖的致公祭,忌日酒每桌定价六百文,致房的九世祖佩公祭则八百文一桌,菜的内容很有些不同。
十碗头的第一碗照例是三鲜什锦,主要成分是肉丸,鱼圆,海参,都是大个大片,外加笋片蛋糕片,粉条垫底,若是八百文的酒席改用细什锦,那些东西都是小块,没有垫底,加团粉烩成羹状,一称胡蝶参,不知道是什么意义。
其次是扣肉,黄花菜芋艿丝垫底,好的改用反扣,或是粉蒸肉,也一样的用白切肉,不过精粗稍有差别罢了。
鱼用煎鱼或醋溜鱼,鸡用扣鸡或白鸡,此外有烩金钩以及别的什么荤菜,却记不完全了。
素菜方面有用豆腐皮做的素鸡,香菇剪成长条做羹名白素鳝,千张(百叶)内卷入笋干丝香菇等物名曰素蛏子,以及炖豆腐,味道都不在荤菜之下。
夏天还有一种甜菜,系用绿豆粉加糖,煮好冻结切块,略如石花,颜色微碧,名曰梅糕,小孩最所爱吃,有时改用一碗糖醋拌藕片,夏至则一定用蒲丝饼,系以瓠子切丝瀹熟,和面粉做成圆片油炠,也是一样好吃的甜菜,虽然不及家庭自制的更是甜美。
吃忌日酒原是法定八人一桌,用的是八仙桌,四边各坐两个人,但是因为与祭的人数不齐,所以大抵也只是坐六人或七人而已。
一桌照章是一壶酒,至多一斤吧,大家分喝只少不多,吃了各散,但在女桌便大为热闹了,她们难得聚会一处,喝了酒多少有醉意,谈话便愈多也愈响,又要等待同来的妈妈们吃饭,所以在大厅上男桌早已撤去之后,大堂前的女太太们总还是坐着高谈阔论哩。
八〇 风俗异同
乡下墓祭一年间共有三次。
这种风俗在中国虽是大同,却多有小异,现在且来简单的说一下子。
据顾铁卿的《清嘉录》卷一云,“上年坟,携糖茶果盒展墓,谓之上年坟。”
注引钱塘黄书崖诗,按语云,“盖杭俗上年坟多以肴馔楮镪,吴俗则糖茶果盒而已。”
又卷三云,“上坟,士庶并祭祖先坟墓,谓之上坟,以清明前一日至立夏日止,道远则泛舟具馔以往,近则提壶担盒而出,挑新土,烧楮钱,祭山神,奠坟邻,皆向来之旧俗也。
凡新娶妇,必挈以同行,谓之上花坟。”
注中引《程氏遗书》,谓“拜坟十一月拜之,感霜露也,寒食则从常礼祭之”
,但卷十一中无此一项,可见吴中没有这种风俗。
范啸风《越谚》卷中风俗部下列有三项,其一云,“拜坟岁,上元之前,儿孙数人,香烛纸锭谒墓。”
其二云,“上坟,即扫墓也,清明前后,大备船筵鼓乐,男女儿孙尽室赴墓,近宗晚眷助祭罗拜,称谓上坟市。”
其三云,“送寒衣,十月祭墓之名,亦数人而已。”
这里会稽的送寒衣为吴中所无,虽然与宋朝河南的风俗倒是相近的,拜坟岁又跳过了杭州而与苏州相同,假如广泛的调查比较起来,这倒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就百草园的旧例来说,拜坟岁的办法倒是与黄书崖所说相合的,关于上坟可以说大旨都是一致,但是异同也仍不能免。
例如同是住于东陶坊的人家,在百草园西边的梁家和迤东河南岸的寿家即三味书屋,他们扫墓的仪式便截不相像,两者都出于顾范的记录之外。
百草园的近邻有一个名叫四十的,以摇船为生,他有一两只中船小船,屡次送梁家寿家去上坟,据他所说梁家仪式繁重,上午早到坟头,从献面盆手巾,茶碗烟袋起,演到吃中饭,要花上小半天工夫,寿家则用小船,父子二人祭毕下舟,怀中各出烧饼两个,吃了当饭,虽然没有说明,大概只备香烛纸锭,并无什么食品的。
这固然是极端的例,但凑巧都在会稽的同一个街坊内,正是难得,至于周家那是极平常的一般的办法,与顾范二家所记大抵相同,或者可以说是最没有特色的一种吧。
八一 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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