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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 百草园(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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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大概鲁老太太曾经听见那女坟邻亲自对她讲过,所以印象很深,直到晚年提起来时还是为之惨然,近年我遇到在浙江大学教书的同乡,说抗战时住在山里,一个小孩为马熊所拖去,这更令我不能忘记,因为那比乌石头的事情又要迟五十年了。

八三 山头的花木

在旧时代里,上坟时节顶高兴的是女人,其次是小孩们。

从前读书人家不准妇女外出,其唯一的机会是去上坟,固然是回娘家或拜忌日也可以出门,不过那只是走一趟路,不像上坟那样坐了山轿,到山林田野兜一个圈子,况且又正是三月初暖的天气,怎能不兴会飙举的呢?小孩们本来就喜欢玩耍,住在城市里的觉得乡下特别有趣,书房里关了两个月,盼望清明节的到来,其追切之情是可以想象得来的。

但他们的要求也只是游玩而已,乡下儿歌有云,“正月灯,二月鹞,三月上坟船里看姣姣,”

虽然说得很好,却是成人替他们做的,因为这不能说是儿童的本心。

某处地方有俗谚云,“花不如团子”

,我觉得可以接续一句云,“女人不如花”

,这至少在上坟船里的小孩们是可以如此说的。

查阅旧日记,见上坟记事中多记花本事,这与我的记忆是相符合的。

如己亥三月往调马场,拔得刺柏四株,杜鹃花三株,折牛郎花数枝而回。

十月往乌石头,拔得老弗大二三十株,此系俗名,即平地木,以其不长大故名,高二三寸,叶如榛栗,子如天竹,鲜红可爱,至冬不凋,乌石极多,他处亦有之。

庚子三月日记云,“正月中旬往调马场拜坟岁,杜鹃花不多见,虽枝叶甚繁,而作花者只寥寥一二株,余家一树自去年十一月起烂熳不绝,至二月杪始毕,而今又复蓓蕾盈枝,亦一奇也。”

田野间无花木可采取,妇孺多去拔田里的草紫,此本系肥料,故农夫也不很可惜,小孩采花朵作球,红紫可观,大人取茎叶用腌菜卤煮,味略如豌豆苗。

旧作《儿童生活诗》之八云,“牛郎虽好充鱼毒,草紫苗鲜作夕供,最是儿童知采择,船头满载映山红。”

注云,“牛郎花色黄,即羊踯躅,云羊食之中毒,或曰其根可以药鱼。

草紫即紫云英,农夫多植以肥田,其嫩叶可瀹食。

杜鹃花最多,遍山皆是,俗名映山红,小儿折取玩弄,或掇花瓣咀嚼之,有酸味可口。”

八四 上坟船里

上坟这事中国各处都有,但坐船去的地方大概不多,我们乡下可以算是这种特别地方之一。

因为是坐船去,不管道路远近,大抵来回要花好大半天的工夫,于是必要在船上喝茶吃饭,这事情就麻烦起来了。

据张宗子在《陶庵梦忆》卷一上所说,明末的情形是如此的:“越俗扫墓,二十年前,中人之家尚用平水屋帻船,男女分两截坐,不座船,不鼓吹。

后渐华靡,虽监门小户男女必用两座船,必巾,必鼓吹,必欢呼畅饮,下午必就其路之所近游庵堂寺院及士大夫家花园,酒徒沽醉必岸帻嚣嚎,唱无字曲,或舟中攘臂与侪列厮打。”

在二百多年后的清末,情形也差不多,据过去的记忆,庵堂寺院并不游玩了,但吃上坟酒时大抵找一处宽适地方停泊,乌石头就在那山村河岸,龙君庄则到相距不远的百狮坟头去,《儿童生活诗》中有一首云:“扫墓归来日未迟,南门门外雨如丝,烧鹅吃罢闲无事,绕遍坟头数百狮。”

注云,“百狮坟头在南门外,扫墓时多就其地泊舟会饮,不知是谁家坟墓,石工壮丽,相传云共凿有百狮,但细数之亦才有五六十耳。”

调马场因路远,下山即开船,所以只能一面摇着船,一面吃着酒了。

船里叫号打架的事情从来没有,大家倒都是彬彬有礼的。

大概是光绪丙申的春天,在拜坟岁的船中椒生发议各诵唐人诗句中有花字的,那时在三味书屋读书,先生每晚给讲《古唐诗合解》,所以记得不少,陆续背出了许多。

三月乌石头扫墓,日记上记有仲翔口占一绝云,“数声箫鼓夕阳斜,记取轻舟泛若耶,双桨点波春水皱,清风送棹好归家。”

数日后往龙君庄,伯仲翔诸人共作《越城鄙夫扫墓竹枝词》,惜诗未记录。

又有一回不记何年,中房芹侯在往调马场舟中,为鲁迅篆刻一印,文曰“只有梅花是知己”

,石是不圆不方的自然形,文字排列也颇好,不知怎地钤印出来不大好看。

这印是朱文的,此外还有一块白文方印,也是他所刻,文曰“绿杉野屋”

,似乎刻的不差,这两颗印至今还保存着,足以作为这位多才多艺而不幸的廿八叔祖的纪念。

八五 祝福

祝福的名称因了祥林嫂的故事而流通于中国全国了,但是在年底有这祝福的风俗的地方可能很不少,至于通用这祝福的名称的恐怕就不很多了吧,《越谚》卷中风俗部下云“作福”

,注云,“岁暮谢年祭神祖名此,开春致祭曰作春福。”

乡下读祝字如竹,但这里特别读如作,不过这还是祝而不是作字,因为旧时婚礼于新夫妇拜堂时请老年人说几句吉语,如多福多寿多男子之类,亦称曰作寿,可以为证,至于为什么不称祝福而称祝寿,原因不明,或者由于与祭名重复,又或者那老人是代表南极仙翁的,所以着重在寿,也未可知。

《清嘉录》卷十二有过年一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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