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璟忽然觉得眼前黑了一下,一阵眩晕。
她不再说话,靠在座椅后背上,一只手抓住扶柄。
交通阻塞,车子在红灯前排成了一排,很久不得前行几步。
然而她却没有勇气下车奔跑。
这一幕很熟悉,令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次交通堵塞。
那个结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
小卓,小卓,她轻轻地念他的名字。
她相信他已经走了,她开始感觉不到他,他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之间有牵系的线,从前她不能知,哪怕和小卓分开的这半年,她亦没有察觉。
而这一刻她忽然感到了,有一根一直都在的线断了。
她的心被那遽然断了的线震得几乎粉碎。
璟缓缓摇开车窗,探出头去。
她看到那满是愁容的天空,厚实的乌云中分出了一条fèng隙,是干净的浅蓝色,像一条离开这里的路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fèng隙,可是视线还是看丢了那只风筝——乌云渐渐合拢,再无间隙。
而这个冬天一直没有下的雪,终于浩浩荡荡地向这座城市进攻。
璟没有得见小卓最后一面。
他们推门进病房的时候,他刚断了呼吸不久。
她看到人们正拔掉他身上所有的管子,把所有令他不自由的线绳拆走。
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色很暗,怎么会这样暗,一点都不像他,那个白瓷做的闪闪发光的男孩。
她冲过去,蹲下身子,捧着小卓的脸,旁若无人地跟他说话:小卓,我的新家有好大的阳台。
我一直都等着春天快些来,你来帮我栽指甲花。
你说都种满了要花多久呢,你可不许偷懒啊。
璟的语气并不似在悲伤,倒像是在炫耀,她要让所有的人看到——包括小颜,她和小卓是多要好,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那张昏暗的脸是一盏灭了的灯笼。
他的躯体是蒙满了灰的旧石膏,正在干燥的空气里一点点失去水分。
末了,热爱雕塑的美少年把自己变成了一尊雕塑。
她用双手撑起他的头,把自己的脸颊靠过去,想要令他亲吻自己,可是他的头重重地靠在她的手臂上。
他不肯给她亲
吻,可是他曾给了小颜那么多的亲吻、拥抱。
这吝啬的人!
璟泪如雨下。
医院的人来抬走他,他们把她和他的尸体分开。
她是那么倔,一次次跑上去,抱住他的头。
她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好像知道他一定会跟着她走。
她的眼睛好像已经看不见,她看不见,他已经没有了鼻息;她看不见,他们给他蒙上了白布。
直到他们把小卓推出去,她才跟随出去,她已经没有哀哭,因为她知道,他已经走了,她在路上想起多年前那场交通堵塞的时候就感到了。
她在追赶的,不过是一尊男孩的石膏像。
但只要与他有一点关联,她亦不想放弃。
不要怕,小卓,很快的,很快就会摆脱这些,就会自由。
不要怕,小卓,小姐姐和你一起,到哪里都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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