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临行前,香兰特特去瞧德哥儿,见他长高了些,仍旧虎头虎脑的,心里添了许多安慰,又在林东绣跟前赞德哥儿,意让后母多些疼爱,日后善待他。
林东绣已有了身孕,镇日里坐床上养胎,脸色蜡黄,精神却好,酸溜溜道:&ldo;他可是侯爷的眼珠子,读书识字都亲自教的,谁敢薄待他呢。
&rdo;说着去摸自己肚子,&ldo;也不知这一胎是男是女,侯爷待我的孩儿能有德哥儿一半,也是造化。
&rdo;香兰不语,林东绣并不讨袁绍仁喜欢,夫妻间不过以礼相待,并无多少恩情,如今林东绣又将要有自己的孩儿,日后袁绍仁若疼德哥儿多些,难保她不含怨生恨,这孩子处境便要艰难了,打起精神帮林东绣挑给孩子做衣裳的料子,林东绣口中道:&ldo;唉,还没生下来,我便替着操心上了,吃穿用度恨不得一日都备好,只愿都用最好的。
&rdo;
这一句却让香兰茅塞顿开,暗道:&ldo;是了,做父母长辈的,总盼着孩子少劳苦,有个好前程,安逸平顺过完这一生。
可自己的路自己走,命中善缘恶缘总会遇上,坎坷难免,旁人跟着担惊受怕也无济于事,只要教他好好做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最终都有自己的造化。
&rdo;想到这里,心里又豁亮了些,悄悄把德哥儿叫到身边送了许多东西,又嘱咐一回,说:&ldo;听你爹爹的话,宽处待人行事,不计较,放得下,日子就顺了。
&rdo;德哥儿肉嘟嘟的手拉住香兰的小声道:&ldo;我晓得,舅母跟我说过的话,我全记着呢。
&rdo;香兰见他一副懂事模样,心里忍不住发酸又有些欣慰,道:&ldo;缺什么不好跟家里说的,只管写信告诉我,心里有什么话,想找人说一回的,也只管告诉我。
&rdo;说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他搂在怀里,捧着小胖脸儿爱怜的亲了亲。
再回金陵,林锦楼忙碌脚不沾地,他在京城呆了一年多,金陵的公事早已堆积如山。
香兰反清闲些,家中人口少了,是非杂事也少了一多半,她每日有条不紊,将内宅的事理一理。
原她在林家也住了三年光景,又曾协理过府内事物,以为早已轻车熟路,可没几日便发觉,当丫鬟奴才,或当半个主子与如今做正房奶奶大不相同。
府内上下仆妇差役原因林锦楼宠爱方才对她恭敬,如今她当了正房奶奶,更添了敬畏,尤以在她做丫鬟小妾时曾经故意欺侮过的,免不得战战兢兢。
先前她施令发话,有些体面奴才不过脸上客气,如今却真心真意上赶着说好话赔笑。
她环顾四周,那一遭被人轻贱碾压的恶意,如今全然换做热络奉迎说的笑脸,心里忍不住唏嘘,本该一颗平等清净心,却因地位权势各起分别,世态炎凉不过如此了。
林锦楼自回来镇日都在外头,每天回来都顾不得换衣裳,一头扎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跟小孩子一样磨人,只让香兰给他擦脸擦手,脱靴子换衣裳,剥好栗子喂到嘴里,要这要那,让香兰把帖子书信念与他听,替他执笔。
香兰见他满身风尘,累的添两分憔悴,也悉心照顾,体贴寒温,还寻了几味温补的药膳给他补身子,却决计不承认自己心疼他,否则那厮得寸进尺,得意了更没个餍足。
第352章相处(二)
香兰这一遭以林大奶奶名分回金陵,林锦楼为香兰摆酒,在府里连开几天宴席,一是请与林家交好,有权势有头脸的人家来,二是将族里几户常来往有头脸的亲戚请到府上,唯有族里一支&ldo;昭&rdo;字辈的夫人,唤做丁氏,人称林五太太,却不曾到。
这丁氏原也是累世簪缨官宦之后,唯到她父亲那一辈家中落败,她容貌平平,却极擅针指女红,为人要强能干,做姑娘时便有名声,遂嫁入林家一支,不料丈夫英年早逝,家中渐渐艰难,这丁氏竟坚心不改嫁,把一双儿女拉扯大,有族人欺侮她寡妇失业的,丁氏手执两把菜刀上门去理论,惊动族长,方才讨了公道,自此名声鹊起,因她有才干,族里妯娌姊妹姻亲之间大事小情也由她张罗,连秦氏也敬她三分。
后她娘家复有振兴之象,儿子又中举做官,给母亲讨了诰命,丁氏便愈发有威严了。
吴妈妈这厢跟着香兰等人回来,她是老人儿,府里府外消息活络,又是绝顶精明,耳聪目明之辈,悄悄对香兰说:&ldo;五太太跟显国公夫人好着呢,当日显国公闺女郑静娴跟宋家少爷小两口夫妻不和,显国公夫人便说是……说是奶奶勾引爷们,后来又攀高枝儿跟大爷,狐媚魇道的性子到哪儿都改不了。
闹得丁氏也觉着奶奶是狐狸精,提起来满口没一句好话,当初大爷整了《兰香居士传》出来,五太太瞧出大爷要娶奶奶的意思,便说那戏本子上多是编造,奶奶决计嫁不进林家,说甚一个丫头奴才贱出身的,癞蛤蟆吃天鹅肉,没得败坏门风,还特地给咱们老太太去信,老太太知道大爷的性子,一见这信,生怕大爷知道恼起来,再闹僵这门子亲戚,赶紧把信给烧了。
大爷这回请亲戚们来,多少人劳动去请丁氏,丁氏也不肯来……这一桩事告诉奶奶,便是让奶奶心里有数。
&rdo;又安慰香兰道,&ldo;奶奶放宽心,日后也碰不上面,总脸上维持个体面也便罢了。
&rdo;
香兰怔住,吴妈妈再想说几句宽心的话儿,只见香兰笑了笑道:&ldo;我省得,她都给老太太去信,私底下更不知说了我多少是非,说心里一丁点不舒坦都没有,那是瞎话,可妈妈知道,我到底是经了多少事才到今日,活在这世上,总有人将你说得一文不值,千夫所指,却也百口莫辩。
可自己到底是怎样,岂是他们说几句酸损诛心的话便能改的。
&rdo;
吴妈妈没料到香兰想得洒脱,不由叹道:&ldo;不错,本该如此的。
人言可畏,不知逼死多少英雄汉,更别说小女子了。
想想何必呢,为着几句话搭上好日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