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王仪出身大家,名门闺秀,最重礼法;她虽然隐隐约约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有时候也嘲笑柳桐君早早动心、傻傻痴情,自己身边也并非没有追求者,但多半总是好玩而已。
太爷让她嫁给王樵,她最初心不甘情不愿,是看不上这个惫懒又无状的家伙,怕自己输给柳桐君一筹,面子上多么过不去。
后来却大约因为同仇敌忾,共同经历生死,又相熟许多,好感更增,觉得亲切自然,想到他将来是自己的丈夫,便似自己世上的亲人了。
但这一路行来,无论巧合与否,她却始终是和喻余青作伴。
以她在家中的身份地位,族中子弟即便青眼,却也没有人敢当面轻薄于她,他却屡屡作弄,初见时便对这轻浮浪子又恼又恨;后来经历这么一番纠葛,再知道当初日夜相伴的人便是他时,那心中震动不可同日而语。
但自己懵懵懂懂,也仍然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反而只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直到今日听得这一句&ldo;天长地久&rdo;,见到他握着对方手掌喃喃自语,透出那些缱绻情意,陡然之间便什么都明白了;但明白的同时,也像被冷水从头到脚浇个通透。
心中一瞬欢喜,一霎痛恨,一顷厌恶,一遽伤怀,紧接着是绞做一起的失落和酸楚,好像片刻之间便尝尽了百味。
待那疼都变得隐隐地像竹刺埋在皮肤下头,她才恍然想到:&ldo;啊,这就是喜欢了。
我其实在给他狐儿面具的时候,就很喜欢他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故意装模作样的&lso;老前辈&rso;呢。
我当时就有些瞧破了他的秘密,可我偏偏不说。
我怕我问了,他不是个&lso;老前辈&rso;,就不能和我一同走了。
&rdo;想到这里,不由得一笑,一道凉凉水渍冲开淡淡脂粉,从那张俏美脸庞上滑落下去。
她不忍再看二人缠绵情致,心想他既然爱极了樵哥哥,定然会和他天长地久,两厢厮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想到自己却叛出家门,无处可去,母亲还要让她杀了家中人报仇,她既然不愿,那连母亲的面也是见不了的了。
只觉得天地之间,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再也没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看见蟾圣往后殿走去,便当即跟了上去。
心想:&ldo;母亲要我去十二楼上取凤文的原文,就藏在天璇的匣子里。
她说那原本就是我家的东西,学了好替沈家报仇。
可我不能杀了哥哥、叔叔、伯伯他们。
我也学不会,那个盒子是个极其复杂精巧的机关,根本打不开。
我原本可以请弇洲先生帮我打开盒子,可是当时情况危急,我把那一次机会用来救樵哥哥了。
我不后悔,其实我松了口气,那个东西不打开也好。
&rdo;
蟾圣听她说自己的几个弟子不顾他的命令和死活,心心念念都是长生的法门,不由得冷冷一笑,却也倍感凄凉,道:&ldo;长生有什么好?我活了这么久,却没有几天是快活的。
我以前也觉得活得久了,便总能有机会赢回来,总有时间去做原先来不及做的事。
可现在想来,到底为什么要活得长久?我多活了一百年,想做的事都没有做到。
&rdo;再瞧王仪时,见她粉靥淡痕、双眸含泪,如同清晨带露的花朵,携了她手道:&ldo;我个武功尽失的老头子,想死也便罢了;你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却也不想活了,和爷爷说说是为什么?&rdo;王仪见他说得亲切温柔,一时忍不住鼻子一酸,脸孔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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