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先父去得早,虞某继承宁南侯之位时,朝中多有不平之声,说我弱冠之年、武艺不精,更未曾为北梁建过功业,如何配得上这高位?”
虞淮安低头抚弄着衣袖,唇角有一丝不屑:
“后来我好不容易叫那些人闭了嘴,可难免还有些阳奉阴违之人。
于是我就想——若想弄清楚一个人对我虞家是真忠心还是假奉承,端看他有未将我养的狗放在眼里即可。
至于为何在陛下面前也替他说话那自然是因为,许即墨那人再不济也是一国太子,同他处好关系自然于我有些私人的益处。”
说这话时虞淮安一直敛着眸,面上看不出一丝端倪。
直到此刻才悠悠抬了眼,一双淡褐瞳仁定定将李公公望着:
“我这么说,公公明白了么?”
李公公与他对视,好似在验证他说的是真是假。
半晌,才咧开一抹笑容,冲他一拱手:
“咱家明白了。
这样看来,虞大人可真是洞察人心的一把好手,佩服,佩服。”
他说着这话,心里却在想,这个虞淮安看起来一副纤尘不染的君子风范,没想到野心与手段皆是不凡。
看来自己还得同他搞好关系,说不定日后真有需要仰仗之时。
虞淮安微微颔首以示不敢当。
就在方才李公公说话之时,他好像隐约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屏风旁一闪而过,可不待他转头细看,那里却已什么都没了。
许即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家茶楼的。
待回过神,他已伫立在某条不知名的陌生街道,身边络绎不绝的是各色的陌生面孔。
他的掌心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攒拳太紧,掌心皮肉不知何时已被指甲划破了。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还好,斗笠还在。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在茶楼歇息时未曾将斗笠揭下,不然凭他方才失魂落魄夺门而逃的样子,估计现在早已被官兵认出抓走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此处停留,身上却如灌了铅一般一动不想动。
虞淮安淡漠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旋,他呆立在原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空虚迷惘。
好似一位漂泊多年的异乡人,在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七年来羁绊着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的,原来什么也没有。
我现在是在难过吗?
他的心小声问自己,却立马接到慌乱急切的反对:
不不不。
我怎么会难过,我有什么好难过??!
就像他不曾对虞淮安动心那样,虞淮安对他虚情假意也是正常的。
他们之间本就该是你死我活,自己只不过为了利用虞淮安才逢场作戏,怎么可能自己反倒先当了真?
他抚着心口自我开解:
不是的,不是的。
他之所以为虞淮安动摇,只是因为利用了对方,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而已。
如今既然知道虞淮安也在利用自己,他们二人便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他只是如释重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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