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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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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深一层含义,却应该这样解读‐‐手握国家权柄的人,如果只想让大家说他的好,不让大家说他的坏,是可能的吗?

这是在说,吕夷简一定是坏人吗?他做的都是坏事吗?试问当家人,泔水缸,做得越多,就越招人嫉恨,只有什么都不做的人,才没人讨厌!

一语惊醒梦中人,范仲淹猛然自省,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吗?一些最基本的,平时绝不怀疑的原则观念在他的心里升出了问号。

是做圣人,还是做事?是想建设,还是在破坏?回想这些年,他在地方上的确又治水、又救灾,做了很多的实事、善事,可是只要一进入京城,就立即投入了破坏之中。

比如说,他按着这样非黑即白的观念继续做下去,扳倒了吕夷简之后还要再做什么?再去扳倒谁?一生就只是在打压、攻击、谩骂中过日子吗?

谁做事,就在边儿上铆足了劲等着挑错,这样的人,就是君子吗?观念的改变,带来思维上的飞越。

范仲淹再不用王曾解释什么,就想到了王曾不出手的更深一层的含意。

比如说,王曾出手了,那就是大宋朝的首、次两相之间的对抗,以前有太多的例子证明,只要出现这样的局面,无论对错,都是同时下台的结果。

那样是解恨了,可国家谁去管?民生谁去管?大宋朝堂从上到下,打成一锅粥,这就是你范仲淹的盼望?

宰执之臣,雍容大度,必须从全方位考虑事情,黑、白之外,还有千万种色彩,要走那条对国家、对朝局最有利的那条路。

所以王曾选择了沉默,至于说什么君子、小人、jian邪,见鬼去吧,没有这些珍稀动物,不分得这样清,赵匡胤也把宋朝的天下打下来了,赵光义也活得很快活。

当天范仲淹心神恍惚地离开了王曾,他似乎看到了另一条道路,可不知该怎么去走。

但走,是一定的了,他必须离开京城去饶州。

临行前,十里长亭仍旧有人来送他,那是携酒而来的王质,他举杯致意‐‐&ldo;范君此行,尤为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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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已经是三光了,从&ldo;极为&rdo;到&ldo;愈为&rdo;,再到现在的&ldo;尤为&rdo;,他的品德与意志逐年叠加,不断上升,已经成为君子道德人士们的一面旗帜。

可是光阴似箭,范仲淹已经46岁了!

一生至此,老之将至,成就何在?难道就只是一些虚幻的,于国于民都没什么用的圣贤光环吗?!

范仲淹凄然苦笑,再没有上两次的热血激昂‐‐仲淹至此已经是三光了,下次如再送我,请准备一只羊,就当是我的祭品吧。

说完上路,把多年以来的追求和京城都抛在脑后,他眼前的路,变得宽广光明,从今而始,忘身许国,要做实事!

范仲淹走了,在他身后的京城里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由他引起的第一次朋党干政风波还没有收尾。

不光是欧阳修等人宁死不屈,发贬到远边地区去当官都一点不在乎,就连京城之外也出了问题。

西京洛阳方面的推官蔡襄写了一首诗,题名《四贤一不肖》,四贤就是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四位大君子,那位不肖就是知谏院的右司谏高若讷。

蔡襄此人文才极高,这首诗迅速从西京波及到东京,又向东京辐she全国,最后竟然连百年好合的友邦辽国也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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