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磬儿神色复杂:“昨夜我守夜,听见厂督的寝房里传了一夜的哭叫声,今儿一早就有人抬了人出来,我远远了地瞧上了一眼,那人被折腾得不成人形,可脸还分明,那模样就像、就像是小冬子。”
“我怕是我自己看花了眼,瞧错了,便去内承运库去找小冬子确认,谁知那内承运库的公公却只说小冬子回老家了,旁的也一句问不出来了……”
说到这里竹磬儿红了眼眶,激动地哽咽道,“阿珠,我还听说厂督平日里最爱折磨那些相貌清秀的侍监和婢女,早几年就有了,小冬子他不是第一个这样死的!”
竹磬儿拽着阿珠的衣袖,泛白的指尖不可控制地发着抖。
阿珠也被吓到了,她才入东厂一个月,此前虽听闻东厂之内诸多恶习,但也从未亲眼见到过。
如今这种可怕之事竟是发生在自己所熟识之人身上,心中不禁觉得寒颤起来。
手心的桂花饼被冷汗浸湿,已然不能再吃。
想到了方才湖畔的白影,阿珠更是多了几分心惊。
可想到更慌张的竹磬儿,阿珠还是静下心来安慰。
“竹磬儿,没事的,兴许是你真的看错了,小冬子可能真回老家了呢。
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尤其是曹良喜面前,一句不要多问。
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务必不再提起就是。”
阿珠虽不知东厂的水到底多深,但也知道这种事情该闭嘴还是得闭嘴,否则倒霉的便是自己。
更何况曹良喜今日在浣衣房的所说的话估计就是在敲打竹磬儿呢。
竹磬儿抽噎:“可若真是小冬子呢?他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下次又会轮到谁呢?阿珠,我们得逃出去,不能再待下去了!”
“竹磬儿,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被人察觉,倒霉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阿珠定定地望着竹磬儿,澄澈的眼底尽是认真。
竹磬儿还想说些什么,忽听外面传来查夜公公的咒骂声。
“大半夜不睡觉,嘀嘀咕咕什么呢?!
烛火都给我灭了,多烧了一截就从你们工钱里扣!”
“睡了,睡了,这就睡!”
阿珠连忙应声,飞快地吹灭了蜡烛,竹磬儿也慌张地躺回了榻上。
将包着桂花酥饼的帕子放在了桌上后,阿珠便擦了擦手,脱鞋后,合衣卧下了。
一夜难安寝。
……
翌日一早,竹磬儿便恢复如常,似是察觉到自己昨夜言行的不妥,她倒是没再同阿珠提起过那事。
阿珠自然也不想再多妄议,与竹磬儿分完了桂花酥饼后,就去了后厨。
去了后厨才知道,昨夜有人投湖了。
据传言,是有小侍监不堪受王吉祥欺辱才投的湖。
阿珠知道后,顿时心惊肉跳。
想到昨夜见到的白影,肯定就是那投湖的小宦官了。
若是她当时及时规劝,兴许还能救回一条人命来,阿珠不禁有些自责。
而今日轮到阿珠守夜,曹良喜耳提面命地吩咐她不许偷懒,不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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