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流萤小筑四周种满香樟，纵是夏末，那叶子也是遮天蔽日的，偶有一两束细细的光线渗进来，落在钟晴鬓边的琉璃发钗上，就反射出无数种光彩来，衬在她稍显稚嫩的容颜旁，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与宛香苑的沉闷阴郁不同，流萤小筑的一切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周到熨帖，手边有酒，案上有画，身旁这朵芍药，操琴吹箫，吟诗作对，是朵知冷知热的解语花。

这已是唐逸来的第五日，午后在院子里与钟晴对弈，被杀得败退连连。

唐逸摆手说：&ldo;不下了，不下了，昨夜酒太多，这时头还疼呢。

&rdo;

钟晴笑嗔：&ldo;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酒?张寿祝华那些人没一个好的，鼓着劲儿灌你一个人，下回再敢来我这儿找你，瞧我不大耳刮子扇他!&rdo;

是亲昵直白的语气，没有藏在一句句&ldo;四爷&rdo;背后的小心恭敬，没有闷在心头不肯诉说的委屈，是不计较得失的豁达，是不争不抢无功无利的坦荡。

唐逸有些动容地将人扯过来，凑在嫩生生的脸上狠狠亲了两口。

他把头垂下，靠在她窄窄的肩上，闷声道，&ldo;晴儿，你当真不肯进我的门么?没名没分，委屈了你。

&rdo;

钟晴神色略添几分难过，好在他瞧不见，很快化成了唇边清浅的微笑，&ldo;是，不进门。

我与你说过，郎君，我不做妾，也不稀罕那世俗的名分。

能与你在一块儿，已经很好。

&rdo;

唐逸没再多说什么，他枕在她细细的腿上，一觉睡得很沉。

而唐家此时已几乎将云州翻了过来，唐逸一声不响离家，友人支支吾吾说不清他在何处，唐老太太一连几天吃不下饭，慌得阖府人仰马翻。

平时随侍的小厮仆役俱遭了板子，林云暖首当其冲，被唐老太太喊来上房，已在稍间外站了两个时辰。

作为妻子，连丈夫的去处都不知晓，在唐老太太瞧来，简直是不能容忍的大罪。

林云暖也已懒得辩驳，新婚时，就在同样的地点，唐老太太同样指责她，&ldo;成天拿眼盯着丈夫做什么?男人家自有男人家要做的事，难不成还事事与你交代?&rdo;

宛香苑并罗绮芳身边的人都被唤来问了个遍，不知是谁走漏了一句，&ldo;……当晚四爷从奶奶房里出来，发了好大脾气……&rdo;

林云暖更成了一等罪人。

夫妻间的事被拿来翻来覆去的追问，连&ldo;若非你伺候不好，他又岂会醉心于酒流连风月&rdo;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林云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尊严坍塌成碎沙，原本设想的好聚好散，骤然添了许多波折。

等唐老太太发泄够了，林云暖拖着酸痛的腿回去，罗绮芳侯在院子外头，一见她就哭哭啼啼哀求，&ldo;奶奶，您就行行好叫人去找找爷吧。

爷从小养尊处优，外出游玩总是大堆人跟着伺候，何曾受过苦?如今只带了福盈一个，纵马外出五六日，奴婢实在担忧得紧，奶奶娘家人手多，又对外头那些铺子馆子都熟悉，不能麻烦奶奶与唐舅爷他们说说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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