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明月不谙离恨苦2
原本是炎炎酷暑,鹤庄摆置纳凉的冰亦撤掉了,今上竟似寒冰铸造的人,不仅暂停午歇后的一切赐对与议事,而且还稳如泰山地守候在居澜榻侧。
献春窥见他额头一层薄汗,顺势递了居澜素日用的一柄蟠桃的纨扇,他略略将衾被扯低一些,露出她两个肩膀。
她受不得凉,他就岿然不动地瞧着,间或翻两本奏疏,总归河北转运使的要职已然赐人,无关吕、孙任何一家,而是挑了位兢业踏实的寒门子弟。
到晚膳帘幔有异动,他撩起一角见她浑身颤抖,口中不时呓语,他立刻摆手命人去请林玄,在她耳畔温声唤阿照。
她遽然惊坐而起,粗声的喘息仿佛是解脱,而非庄生梦蝶后的遗憾。
他即刻将她揽入怀抱安慰,除却这温热而熟稔的胸膛,她再无倚靠。
她如藤蔓一样死死搂住他的脊背,“夫君抱得紧一些。”
他顺遂她的意愿,几乎要将她纳入身躯,她的泪珠不停的坠落,似乎是提心吊胆到了极点。
他见她稍有缓和,才取起素娟替她拭脸,“梦魇了吗?真是傻,怎还有人将虚幻梦境当真的?”
她抽噎了两下,见帘外隐有身影,应当是侍奉和换栉盥清水的内人,她一抬眸他即清楚,以目示意霍垣领人告辞,“我传了林卿,要他给你瞧瞧吗?”
她仍软弱地靠在他肩头,“我不要旁人,只要夫君陪我。”
她甚少有歪缠的时候,他缓慢抚摸她的鬘发,只觉她气息逐渐平缓,“我梦见爹爹了。
他横眉竖眼,字字凛冽,他指责我是偷情得来的野种,不是他的女儿。”
他的肩膀咯噔一跳,遍身的震荡犹如雷霆炸身,连面颊的神情亦揪拧起来,张居澜抚抚他的脸颊,状似轻松道:“陛下才刚还说梦魇不作数,怎地自己倒信了?倘或身家不清白,陛下会怎样处置妾?”
就似垂髫时在御前的对答如流,他向来有掩饰的本领。
还如替迟绮挡罪的一次,他在御前内侍、众目睽睽下扯谎,亦脸不红、心不跳。
“满口胡吣,我瞧你是烧蠢了,如今连梦中谰言也敢信,还动辄讲给我听。
你不是说张卿与你不熟络?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阿照不每日想念我,还想着一个不熟的爹爹做甚?”
她侧脸打了两个喷嚏,顺势用纨帕擦着微痒的鼻子,“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等陛下憎恶妾这副面孔,效汉武帝将妾幽闭长门时,妾再昼夜殊念不迟。”
他扬眉昫目拍她的臀,“这话是能乱说的?等你康复如初,我定然罚你。
整日提些不吉利的话,想不如意的事,你的心肠竟在黄连里浸泡了不成?”
说罢他高声唤进献春,“该用点膳食,未免胃中灼烧。
今日原是阿照生辰,这素面豫备完全,又坨掉了好几碗,如今你该尝一尝。”
区区嫔御的生辰,碰上沈氏做寿就显得寂寥了些。
而张居澜向来是低调的禀性,从不对人提起。
前几载都是默默无闻糊弄过去,他仍会送些讨巧精致的寿礼,“我时常想,爹娘不期冀我来这世上一遭,这生辰亦无甚好庆贺的。”
她执牙箸挑起两根素面,耐心的咀嚼半晌,又真似欣喜道:“但如今有郎君,有孩子,居澜想好好活。”
过往的峥嵘似一场苦修,她意图过得顺遂、活的敞亮是想给嘲讽她、欺辱她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像是较劲,如同执拗,只是不愿放纵私欲,独为自己着想。
她普度百姓、救治病患、帮衬粥棚,在黎民事上义不容辞,从来慷慨,一壁不想他们经受浩劫与磨难,一壁是存心给奸恶们瞧,她即使未在爹娘膝下教养,同样是值得钦佩的巾帼。
他抚她的脸颊,将她重新抱入怀中。
顷刻才接过内人捧着的匣子,示意她自己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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