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玉如意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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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这个名字，我曾一度嫌弃太俗。

打四岁爹娘死了，我知晓好歹开始，一直嫌弃到十三岁。”

‘玉’如意垂头，说着话。

“十三岁，我被二婶卖去了勾栏。”

“其实我没怪过婶子，我晓得她那也是没法子。

我记得那年大旱，地里产粮不足往年三成，就连租子都‘交’不起，更不要说吃饱肚子了。

二叔二婶一夜一夜地睡不着，家里尚养不过两个嗷嗷待哺的亲儿子，哪里还有余粮喂我这个贼能吃的拖油瓶。”

“二婶子还是心善的，那年头，谁家都过不好日子，连富贵人家也并不轻易采买丫头。

除去勾栏便是青楼，再不就要被买去做通房小妾。

左右看过去，倒是卖去勾栏做舞娘琴‘女’最为安宁。

我岁数不小了，卖得也便宜些。

那日叔婶子将两个弟弟支出去拾柴，他们俩并不晓得我要被卖，也免了他俩难过。”

“离家时，叔在堂里不说话，婶子给我蒸了六个窝头，那是家里最后的粮食。

她哭着给我塞进包袱里，还将自己舍不得穿的衣裳给我带上。

那时候，我才知道叔和婶子其实是待我好的。”

“虽说勾栏里的姑娘不卖身，但总归是下九流的地方。

因着年纪大了，筋骨也硬了，学舞是不行，便去学琴。

教琵琶的‘女’教习很凶，一双吊桥眼一瞪你便叫你皮‘肉’发紧。

她最会皮笑‘肉’不笑，告诉你若是半年内学不会十首曲子，便要被卖去青楼。

勾栏不养闲人，连十首曲子都不会的蠢人，还不如早早卖出去免得赔了本。”

“十三岁的孩子，却也知晓青楼不是个好地方了。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便是穿得再金‘玉’富贵，也掩不了她们晨起送恩客，晚来迎新人的事实。

如今已是身不由己，却也再不能去那种地方。

那年我没日没夜地抱着琵琶，十个指头尖儿上破了又好，好了又破，伤口叠着伤口，直至磨出厚茧。

寒冬腊月里，指尖上的血顺着琴弦往下淌，指头尖儿上一路疼到心眼，曲子却不能停。

便是这样，教习还要用‘教训’‘抽’，说是指头上没力气，‘揉’弦没‘揉’出那个音……”

‘玉’如意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笑：“怕是你们不知道，教习平时‘抽’人的‘教训’，便是一种大鱼的骨头。

一根有一尺长的软刺，‘抽’在人身上，皮‘肉’连红印子都显不出来，可只有受上一下子你才知道，什么叫做背上受鞭子疼到‘胸’口。”

“十四岁上了台，那时，我便成了金丸娘子。”

“那年头，勾栏里的姑娘虽然卖艺不卖身，但名声也跟青楼里的差不了多少。

明明做的是正经事，却总要遭人用那种眼光来瞧。

其实也怪不得旁人，舞娘琴‘女’‘私’下卖皮‘肉’，有时候卖得比妓子还便宜，中间勾栏里教习就跟青楼里的鸨儿一般无二，拉着皮条收着分银，甚至有的干脆将这事儿摆上台面。

我那‘女’教习虽说平日里狠些，却比旁的更有良心，她从不‘逼’我做这档子事儿，往日里只顾着喝酒，若不惹着她她从不睁眼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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