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祖父张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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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历史,看现世,会遇见各种类型的人,其中有两种,哲人和痴人,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哲人想,知,可敬;痴人不知,也不想,可爱。
孔子是哲人,教他的弟子子路代言,说:“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项羽是痴人,四面楚歌,唱完《别姬》之后还说:“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我有个别人看来也许不正常的想法,是:对于哲人,应该同情;对于痴人,应该羡慕。
同情来于怜悯;羡慕来于求之不得。
为什么要怜悯?以孔子为例,已知道之不行,还要“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
,果报必是忽有明而忽无明,“形与影竞走也,悲夫!”
另一面呢,如传说的尾生,与某女子约定某时在某桥下见面,依不成文法,要先到,等待,等待,过时不来,水来了,因为痴,不能从权,“抱梁柱而死”
,心安理得,就不至于“悲夫”
。
可是与女子约,等待,水来而女不来,甘心抱梁柱而死,于是就心安理得,也大不易,不易而大有希冀之意,所以说羡慕。
简明而扼要地说吧,想到人生,我的想而未必能行的哲学是,最好能够自欺,比如,出门,提着两笼画眉鸟来回走;入门,拿着一百单八的念珠宣“南无阿弥陀佛”
号,就自以为这是天下之应然,至乐,岂不善哉。
糟糕的是,想到最好能够自欺的时候,不只“最好”
早已逃之夭夭,连“自欺”
也无影无踪了。
伤心,自力更生办不到,但跛者不忘履,有时就愿意多向外看,搔他人之肤以解自己之痒。
还有时愿意说说,以期一些可怜的同病,也能搔他人之肤以解自己之痒。
可说的人不少,本之吾乡某君“先及其家,后及其国”
的名言,开卷第一回说我的祖父。
祖父张伦不是名人,就是在只有几十户的本村也不是名人,说他,是根据在“生之道”
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他比我年长六十岁以上,他作古之年我已经超过十岁,所以在家门内的祖的一辈里,只有对于他,印象最清楚。
其余几位,大祖父可能最先故去,其次是祖母,我都没有印象;大祖母病故,其时我已六七岁,所以有印象,只是不像祖父那样清楚。
还要说几句追溯的话。
我的曾祖父生三个儿子,大祖父有二女而无子,祖父行二,有二子二女,三祖父有一子(大排行行二)二女。
早在我有生之前,曾祖父去世,祖一辈析居,依封建旧规,大祖父无子,要过继侄辈最长的一个,我父亲成为当然继承人,与三叔父是胞兄弟,不好分居,于是三祖父一支离开街中心路北的老宅,到村西端路南的场院建新房,另起炉灶。
这样,我上小学的时候,祖父就成为家中唯一的老人物。
他中等身材,因为总是粗茶淡饭,体虽不弱而一点不见丰腴,很少说话,但面容透着和善,一见就知道是个朴厚的农民。
我成年以后,念了些乱七八糟的书,有时回头想想祖父,觉得他也有自己并不觉得的生活哲学,或说理想,就是“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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