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丑剧
姬羌闻言微微垂眸,略略沉默。
在姜鉴看来,虽然陛下没像刚才那般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可这副犹豫仍旧是对他不信任的信号。
究竟何事,竟让陛下这般忌惮?
恰在姬羌犹豫之时,国师府的两个大童子,名唤云鹤、雀灵者匆匆跑了上来。
二人自幼伴随姜鉴,深得他的信任。
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因国师之故,此二人即便身无半职,在行宫走动时也要被宫人们尊称一声“仙使”
,就算有品级的官员见了,也是礼遇有加的。
因此,二人这般失态,令人诧异。
“启禀陛下,国师……衡阳郡主要硬闯紫宸宫,还扬言要打死六珈与零露……”
二人匆匆行礼,气喘吁吁,话未完姬羌已飞奔而下。
那模样,哪里还有方才的端庄威仪?
姜鉴连忙跟上,与姬羌并肩,唯恐她一个不慎滚落下去。
然而姬羌只疾行数十台阶,脚步戛然而止。
是她急了。
到底救人心切,却忘了姬虞虽蠢,绝不会蠢到当着阖宫人的面儿将她的侍者打死。
姬虞若真蠢到那个份儿上,她也就不必费心做这个局。
姜鉴不明所以,被晃了一下,且来不及驻足,因此比姬羌多下了两层,向来云淡风轻的国师此时满脸透着不解。
姬羌向他深深行了一礼,“让国师见笑,是朕鲁莽了。”
礼毕,又言,“朕有事,便先行一步。”
说完,独自下了台阶,慢悠悠的,越走越有君王仪态。
姜鉴瞅着那越来越远,也越发挺直的背影,心中云雾愈发浓郁。
然而他搜肠刮肚也寻不出有关新帝以往如何,譬如,昔日是何性情,曾经有何惊人举动,等等。
姜鉴回忆半天,只在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抓住一红一白两团影子。
一道是,在他十六岁初继国师位的祭天大典上,他只用一坛雨令君臣心服口服。
雨幕中,他余光一瞥,见天坛底部的墙角处缩着一个浑身披红的小团子,便是只有四岁的姬羌……
而那团白影,则是在夏王落霞居的桃林中。
当时已是太女的她身披白色斗篷,不知为何一边抹泪一边狂奔,凭他喊了数声只充耳不闻。
后来,他听闻太女目睹父母决裂,故而伤心欲绝。
除了这两团影子,再无其他。
他对新帝,本不知当初如何,又岂知而今如何?
如何如何……
默然良久,直至姬羌的御撵消失不见,姜鉴才转问两个童子,“究竟发生何事?”
“国师不知,傍晚时陛下忽下一道令,要搬离紫宸宫,这令下达没多久,衡阳郡主那边已经知晓,并在陛下去往养元殿的路上拦截,逼迫陛下回紫宸宫居住。”
“幸而陛下心如明镜,戳破衡阳郡主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后女官孟敷问及陛下搬离紫宸宫原因,陛下只说龙床之故。”
云鹤话说一半,雀灵立刻抢道:“是的,陛下说床板硬,睡着不舒服,可衡阳郡主闻言魂飞魄散,一看必有古怪。”
“随后陛下命人封了紫宸宫,谁知才将半个时辰,衡阳郡主便气势汹汹“杀”
了过去,硬闯不成,便命人绑了六珈、零露,扬言要打死这两个目无尊卑之人。”
“哼,也不知谁才是处处僭越,目无尊卑之人。”
两个童子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来龙去脉陈述一遍,说到最后,愤然不平的雀灵还讽了姬虞一句。
也难怪,他二人自幼便随国师出入宫廷,早与尚六珈、零露厮混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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