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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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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都应该灭亡!

这些话,绅士们自然难免要掩住耳朵的,因为就是所谓“跳到半天空,骂得体无完肤,——还不肯罢休”

而且文士们一定也要骂,以为大悖于“文格”

,亦即大损于“人格”

岂不是“言者心声也”

么?“文”

和“人”

当然是相关的,虽然人间世本来千奇百怪,教授们中也有“不尊敬”

作者的人格而不能“不说他的小说好”

的特别种族。

但这些我都不管,因为我幸而还没有爬上“象牙之塔”

去,正无须怎样小心。

倘若无意中竟已撞上了,那就即刻跌下来罢。

然而在跌下来的中途,当还未到地之前,还要说一遍:

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都应该灭亡!

每看见小学生欢天喜地地看着一本粗拙的《儿童世界》之类,另想到别国的儿童用书的精美,自然要觉得中国儿童的可怜。

但回忆起我和我的同窗小友的童年,却不能不以为它幸福,给我们的永逝的韶光一个悲哀的吊唁。

我们那时有什么可看呢,只要略有图画的本子,就要被塾师,就是当时的“引导青年的前辈”

禁止,呵斥,甚而至于打手心。

我的小同学因为专读“人之初性本善”

读得要枯燥而死了,只好偷偷地翻开第一叶,看那题着“文星高照”

四个字的恶鬼一般的魁星像,来满足他幼稚的爱美的天性。

昨天看这个,今天也看这个,然而他们的眼睛里还闪出苏醒和欢喜的光辉来。

在书塾之外,禁令可比较的宽了,但这是说自己的事,各人大概不一样。

我能在大众面前,冠冕堂皇地阅看的,是《文昌帝君阴骘文图说》和《玉历钞传》,都画着冥冥之中赏善罚恶的故事,雷公电母站在云中,牛头马面布满地下,不但“跳到半天空”

是触犯天条的,即使半语不合,一念偶差,也都得受相当的报应。

这所报的也并非“睚眦之怨”

,因为那地方是鬼神为君,“公理”

作宰,请酒下跪,全都无功,简直是无法可想。

在中国的天地间,不但做人,便是做鬼,也艰难极了。

然而究竟很有比阳间更好的处所:无所谓“绅士”

,也没有“流言”

阴间,倘要稳妥,是颂扬不得的。

尤其是常常好弄笔墨的人,在现在的中国,流言的治下,而又大谈“言行一致”

的时候。

前车可鉴,听说阿尔志跋绥夫曾答一个少女的质问说:“惟有在人生的事实这本身中寻出欢喜者,可以活下去。

倘若在那里什么也不见,他们其实倒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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