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风诘论(第16页)
——男人看见“扮女人”
,女人看见“男人扮”
。
表面上是中性,骨子里当然还是男的。
然而如果不扮,还成艺术么?譬如说,中国的固有文化是科举制度,外加捐班之类。
当初说这太不像民权,不合时代潮流,于是扮成了中华民国。
然而这民国年久失修,连招牌都已经剥落殆尽,仿佛花旦脸上的脂粉。
同时,老实的民众真个要起政权来了,竟想革掉科甲出身和捐班出身的参政权。
这对于民族是不忠,对于祖宗是不孝,实属反动之至。
现在早已回到恢复固有文化的“时代潮流”
,那能放任这种不忠不孝。
因此,更不能不重新扮过一次,草案如下:第一,谁有代表国民的资格,须由考试决定。
第二,考出了举人之后,再来挑选一次,此之谓选(动词)举人;而被挑选的举人,自然是被选举人了。
照文法而论,这样的国民大会的选举人,应称为“选举人者”
,而被选举人,应称为“被选之举人”
。
但是,如果不扮,还成艺术么?因此,他们得扮成宪政国家的选举的人和被选举人,虽则实质上还是秀才和举人。
这草案的深意就在这里:叫民众看见是民权,而民族祖宗看见是忠孝——忠于固有科举的民族,孝于制定科举的祖宗。
此外,像上海已经实现的民权,是纳税的方有权选举和被选,使偌大上海只剩四千四百六十五个大市民。
这虽是捐班——有钱的为主,然而他们一定会考中举人,甚至不补考也会赐同进士出身的,因为洋大人膝下的榜样,理应遵照,何况这也并不是一面违背固有文化,一面又扮得很像宪政民权呢?此其一。
其二,一面交涉,一面抵抗:从这一方面看过去是抵抗,从那一面看过来其实是交涉。
其三,一面做实业家,银行家,一面自称“小贫而已”
。
其四,一面日货销路复旺,一面对人说是“国货年”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而大都是扮演得十分巧妙,两面光滑的。
呵,中国真是个最艺术的国家,最中庸的民族。
然而小百姓还要不满意,呜呼,君子之中庸,小人之反中庸也!
三月三十日
喝茶
某公司又在廉价了,去买了二两好茶叶,每两洋二角。
开首泡了一壶,怕它冷得快,用棉袄包起来,却不料郑重其事地来喝的时候,味道竟和我一向喝着的粗茶差不多,颜色也很重浊。
我知道这是自己错误了,喝好茶,是要用盖碗的,于是用盖碗。
果然,泡了之后,色清而味甘,微香而小苦,确是好茶叶。
但这是须在静坐无为的时候的,当我正写着《吃教》的中途,拉来一喝,那好味道竟又不知不觉地滑过去,像喝着粗茶一样了。
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
。
不过要享这“清福”
,首先就须有工夫,其次是练习出来的特别的感觉。
由这一极琐屑的经验,我想,假使是一个使用筋力的工人,在喉干欲裂的时候,那么,即使给他龙井芽茶,珠兰窨片,恐怕他喝起来也未必觉得和热水有什么大区别罢。
所谓“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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