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语睿辩(第2页)
但是,我的话里,一面固然显示着我的狡猾,而且无能,但一面也显示着社会的黑暗。
他单责个人,正是最稳妥的办法,倘使兼责社会,可就得站出去战斗了。
责人的“深于世故”
而避开了“世”
不谈,这是更“深于世故”
的玩艺,倘若自己不觉得,那就更深更深了,离三昧境盖不远矣。
不过凡事一说,即落言筌,不再能得三昧。
说“世故三昧”
者,即非“世故三昧”
。
三昧真谛,在行而不言;我现在一说“行而不言”
,却又失了真谛,离三昧境盖益远矣。
一切善知识,心知其意可也,唵!
十月十三日
清明时节
清明时节,是扫墓的时节,有的要进关内来祭祖,有的是到陕西去上坟,或则激论沸天,或则欢声动地,真好像上坟可以亡国,也可以救国似的。
坟有这么大关系,那么,掘坟当然是要不得的了。
元朝的国师八合思巴罢,他就深相信掘坟的利害。
他掘开宋陵,要把人骨和猪狗骨同埋在一起,以使宋室倒楣。
后来幸而给一位义士盗走了,没有达到目的,然而宋朝还是亡。
曹操设了“摸金校尉”
之类的职员,专门盗墓,他的儿子却做了皇帝,自己竟被谥为“武帝”
,好不威风。
这样看来,死人的安危,和生人的祸福,又仿佛没有关系似的。
相传曹操怕死后被人掘坟,造了七十二疑冢,令人无从下手。
于是后之诗人曰:“遍掘七十二疑冢,必有一冢葬君尸。”
于是后之论者又曰:阿瞒老奸巨猾,安知其尸实不在此七十二冢之内乎。
真是没有法子想。
阿瞒虽是老奸巨猾,我想,疑冢之流倒未必安排的,不过古来的冢墓,却大抵被发掘者居多,冢中人的主名,的确者也很少,洛阳邙山,清末掘墓者极多,虽在名公巨卿的墓中,所得也大抵是一块志石和凌乱的陶器,大约并非原没有贵重的殉葬品,乃是早经有人掘过,拿走了,什么时候呢,无从知道。
总之是葬后以至清末的偷掘那一天之间罢。
至于墓中人究竟是什么人,非掘后往往不知道。
即使有相传的主名的,也大抵靠不住。
中国人一向喜欢造些和大人物相关的名胜,石门有“子路止宿处”
,泰山上有“孔子小天下处”
;一个小山洞,是埋着大禹,几堆大土堆,便葬着文武和周公。
如果扫墓的确可以救国,那么,扫就要扫得真确,要扫文武周公的陵,不要扫着别人的土包子,还得查考自己是否为周朝的子孙。
于是乎要有考古的工作,就是掘开坟来,看看有无葬着文王武王周公旦的证据,如果有遗骨,还可照《洗冤录》的方法来滴血。
但是,这又和扫墓救国说相反,很伤孝子顺孙的心了。
不得已,就只好闭了眼睛,硬着头皮,乱拜一阵。
“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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