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凤齐丝毫不受影响,口中咬着一支金针,姿势流畅,神态专注,眼中除了伤口,再无其他。
银镊拉出被斩断的脉络,血红的细管和薄膜随着药线的刺穿,勾连,打结,逐渐找回失去的另一半。
缝合血管的时候谢琤的身体出现激烈的反应,手臂忽然颤抖,正在缝合的那根血管开始痉挛,喷溅出大量血液。
冷汗也自他的额际留下,在那满是血的脸庞上冲干净了一道蜿蜒的汗迹。
凤齐眼疾手快,右手放下药线,抽出口中金针,转眼之间便刺入谢琤肩膀大穴,先行止血。
随后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液,倒在一块叠好的白绫上,他反手将浸满药液的白绫摁在缝合的血管处,不敢稍动。
此时,白晴朗早已将战场清空。
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体,却没有一具能靠近谢琤所在位置的三丈。
重剑插过一具尸体,牢牢地钉在冰面上。
白晴朗似乎并没有拔出它的意思,反而走到离谢琤不远处的一颗树下,倚着树干,坐在旁耐心等待。
脸上,衣袖,手心上那些原本会让他愉悦又空虚的血渍,再也引不起他半点注意,他静静地注视着谢琤,目不转睛,就像世间再没有别的事比这更重要。
谢琤身体的抽动渐渐停下来,脸色更加的苍白,仍旧没有转醒。
凤齐见他有所缓和,原本紧绷的手臂也松了起来,就连那颗攥紧的心也平缓了许多。
正当他准备继续缝合血管时,一股剧痛忽然从胸口扩散开来,就像有人活生生地将手插入他的心房,五指用力捏紧他的心脏,狠狠地,一寸一寸地,想要将他的心房从身体里面拖出来。
凤齐几乎无法呼吸,口鼻都拼命地张着,试图从外界抽取一丝空气,供给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脏。
握着银镊的手在颤抖,明明看准了位置,也无法将药线穿过血膜,凤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躺着的谢琤那样苍白。
白晴朗见事有突变,一个跃步,停至凤齐身旁,看见凤齐右手探入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玉色的小瓶子,却无力扒开瓶塞。
他一根一根掰开凤齐紧扣在瓶身的手指,盯着对方的眼神:&ldo;是这瓶药?&rdo;
凤齐再不甘心,也只能点头。
白晴朗将瓶塞拔开,把药丸喂给对方,掌心贴在他的背部,缓缓助他运开药力‐‐他曾经多么的想让这个人死,可是此刻他却在做着挽救对方生命的举动。
人生际遇总是如此变幻莫测,充满了恶意。
凤齐缓过气的第一件事,便是继续拾起银镊与金针,缝合血管。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骏马的嘶鸣,刀刃的轻响,还有那招展在空中的靛青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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