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惆怅人间万事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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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声尖利的吆喝划过上阳宫的天空，嘚嘚的马蹄声飞奔疾驰，天气有点阴，初冬的朝阳洒下来淡淡地金黄的光，马上的年轻兵士拽紧了缰绳，细密的汗毛上满是汗珠，此刻仍然扯着嗓子喊着，“英王兵马已经攻下苍阳城，越过苍山，直取沐阳！”

消息一声声地传递，很快就进了议事殿内。

英王，先帝长子。

先帝余皇后无嫡子，长子容英俊美有识，封英王。

在太子人选中本来居先，奈何无庸族犯乱边境，无庸战将混乱朝堂，先帝一筹莫展，英王计无所出，容晟单枪匹马出入敌营，联合当朝宰相庄弈之定反间之计，挑起无庸内部争端，退其兵，最终得以越过英王，捷足先登，继承大统。

晟帝分封兄弟各处为王，英王封地在苍阳城，苍阳城之南就是南雍城，容国的最南境。

英王起兵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京城中传扬开来，刚刚沉静下来的朱紫大街又变得鸡飞狗跳。

朱紫大街刚刚经过一场血雨，很快又要迎来一阵腥风了。

街上不时疾驶过成串的车马，那是城里权贵们的内眷，匆匆收拾了府中的细软，要躲避到遥远或者附近的乡下老宅子里去。

天色一点点阴下来，锦阳城居容国偏南，这时节渐渐下起了小雨，但这点小雨怎能阻挡住出走的人群。

起初出城的人还遮遮掩掩，渐渐地街上车马多了起来，大家都不避讳了，这当口，保命要紧，谁还笑话谁呢。

曈华庄里，英王向京城进发的消息传来，庄夫人颓然坐下，尽管早有前日的羽箭传信事件，心里已经有底，她还是有在梦中的感觉。

怎么一转眼，她的憾儿，当朝的辅国大将军，就成了英王谋反的前锋了呢，他既然娶了皇帝的胞妹，大小也是皇家的人了，怎么就要做反贼呢？

庄丞相反应就过激了些。

他当场大骂逆子，还不如当时一出生就溺死，省得到如今无法管束，犯下这滔天之罪，整个曈华庄都要受他连累。

庄相是个温和的人，府中的下人们很少见他发脾气。

平日里若有气不顺的地方，总能被长子庄勉劝住，可眼下庄勉不在，去了宫里。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相跳起脚来骂人，连中堂内的贵重摆设都被扔出屋外碎得稀里哗啦，丝毫不顾忌形象。

要知道，庄相那可是世家中的异数，平日相当的简朴，贵重物品一概舍不得碰的，更别提顺手扔来撒气。

庄夫人默默的看着他发泄，她心里明白，相爷这是做给有心人看呢，连憾儿在军中的言行，恐怕都在有心人眼中把着，谁知道庄家内院，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呢。

发泄过后，庄相似乎没了心气儿，也似乎是认命了，吩咐下去，庄府男丁们披枷带锁，女眷素衣素面，去上阳宫请罪。

庄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罪人一般穿过朱紫大街，仿佛凭空响了个炸雷，整个锦阳城似乎都愣住了。

昔日高不可攀的庄相本就因病休养在家，如今已然白发满头，老态毕现，一身皂衣，满目枯槁，竟似个平常老头一般。

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奢华夫人小姐们，竟然也是个个一身素衣，不饰钗环，不施脂粉，没有牛车，没有马队，一步一叩头，连粉雕玉琢的几个小娃娃也跌跌撞撞跟着，一路奔宫门而去，黑压压跪了大片。

庄家文采世家，通经致仕累代为官，至当今圣上，庄相更有从龙之功，更是朝堂上的领袖，门生遍及朝野，因为一个庄憾，就落到这步田地，有多少人暗中摇头，也有人暗暗怀疑着：英王喊着来清除宫里的奸佞，话说如今宫里发号施令的那位，真的清白吗？

锦阳城门前，等着出城的车马排成了长队，慢慢向前移动着，可这会子偏偏有顶轿子在城门前卡住了，行进的队伍慢慢止住。

细雨如丝，等候中的轿子渐渐被打湿了，有人焦躁地掀起轿帘，小声抱怨着。

是谁在阻拦吗？这些车队可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家眷，出城理由也是正当的，谁敢拦呢。

城门口，一顶蓝色轿子就停在这里，被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夫人给挡住了。

这小夫人年纪很轻，此刻正跪在地上祈求轿中人回府去。

原来，这一队是镇北将军吴府里的车马。

吴府的男丁大多在北地驻兵，北地边境苦寒，女眷们因此并没有随行，只在锦阳城内居住。

如今看着出城的方向，也是要出走避乱去了，此刻领头的轿子就被这小夫人拦在这里。

小夫人跪地苦苦哀求：“我们吴家是将军府，将军府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跑出城去，苟且求生！

求老夫人下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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