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隐喻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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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隐喻的作用

人不会为自己创造一门新语言，起码明智之人不会。

——法官约瑟夫·斯托瑞在最高法院关于现代美国专利法的一项裁决中的判词

GP区皮坦普拉是德里最古老的贫民窟之一，3万居民住的都是棚屋。

搭建棚屋的砖块是捡来的，地面是泥土的。

这里的外来人口都来自印度农村。

要是一个男孩打电话给住在这里的姨妈、表兄或者发小，对方就会告诉他，可以到这里来住，这里地方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住的都是来自同一个村子的远亲和熟人。

共同的方言和习俗把他们聚在一起，他们会互相帮助找工作，比如人力车司机、零工、勤杂工、女佣、厨师、美容师等，服务对象都是印度的中产阶级，他们自信、有教养，住在附近煤烟斑驳的高楼大厦里。

雷努卡14岁嫁到这个贫民窟，婚结得很仓促。

之前，她的姐姐跟爱人私奔，父母为此受了刺激，赶紧给她找了婆家。

她身材矮小，黑黑的眼睛，有四个孩子，人们经常将她和她16岁的大女儿错认成姐妹。

她觉得，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是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幸运地进入了一家公立寄宿学校读书认字。

“虽然上学不多，但那是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

她通过翻译告诉我。

受教育让她多少能独立一些，手机就是最好的例证。

她识字，可以用北印度语发信息；她能用手机听歌，跟别人联系，找一些家庭厨师的零活儿。

这在当地很不一般，因为那里的多数女性都不会用手机，手机都是丈夫拿着。

尽管如此，对于女性这个角色，对于她做梦也想不到的生活，雷努卡依然愤懑不已。

她的脾气很暴躁，丈夫是拉人力车的，每天赚上几百卢比，还没有雷努卡赚得多，脾气更是好不到哪儿去。

我是通过我的翻译认识她的。

我的翻译是咨询公司DalbergDesign的设计研究员，该公司是我的合作伙伴罗伯特·法布里坎特在2014年创办的。

他们受一批手机运营商的委托开展研究，这些运营商希望向发展中国家推广互联网。

他们不明白，有了互联网，贫困人群似乎能颇为获益，可他们为什么几乎不用呢？手机运营商本以为答案是互联网使用过程中存在种种技术问题，需要它们一一排查，可DalbergDesign很快发现了其他问题。

像雷努卡这样的女性，甚至一些肯尼亚人和印度尼西亚人都存在一种障碍：并不是互联网不行，而是大家不知道互联网是什么东西。

在西方，我们相信，既然技术能改变我们的生活，那么在其他国家也能发挥同样的作用。

想想马克·扎克伯格，2013年8月，他宣布要注资几十亿美元推出一个新的Internet平台，向全世界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

2017年，只要登录该组织网站，你就会看到雪域草原上的人们笑逐颜开，非洲人民兴高采烈地拿着智能手机。

还有一张图片，图上一架回旋镖形状的无人驾驶飞机高高地盘旋在耀眼的城市上空，它的作用是向该城市的居民传输互联网信号。

最终，一年后，该组织开始沉寂，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当地移动电话运营商的抵制，以及人们对脸书的意图疑虑重重。

但Internet更深层的失败之处在于，它认为推广互联网只是个管线建设问题，只要管线铺开了，人们就会使用，就像自来水和电一样。

可对雷努卡来说，事实并非如此。

她多少知道她的手机能上网。

她能想到借助互联网可以找工作、获取正式的公民身份材料，以及办理政务服务事宜。

但是在她看来，互联网只适合那些有文化的人，而不适合她，部分原因就在于她想象不出互联网是如何运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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