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传奇的本事(第12页)
这种战争,不是犹待起始,事实上随同历史发展,已进行了许多年。
试看看世界上一切科学家沉默工作的建设成就和其他方式所形成的破坏状况,加以比较就可知,在中国建立一种更新的文化观和人生观,一个青年艺术家可能做的永久性工作,将从何努力着手。
这只是一个传奇的起始,不是结束。
然而下一章,将不是我用文字来这么写下去,却应当是一群生气勃勃具有做真正主人翁责任感少壮木刻家和其他艺术工作者,对于这种人民苦难的现实,能做各种真正的反映。
而对于造成这种种苦难,最重要的是那些妄图倚仗外来武力,存心和人民为敌,使人民流血而发展成大规模无休止的内战(又终于应合了老子所说的“自恃者灭,自胜者绝”
的规律),加以“耻辱”
与“病态”
的标志,用百集木刻,百集画册,来结束这个既残忍又愚蠢的时代,并刻绘出全国人民由于一种新的觉悟,去合力用功,向知识进取,各种切实有用的专门知识,都各自得到合理的尊重,各有充分发展的机会,人人以驾驭钢铁、征服自然为目标,促进实现一种更新时代的牧歌。
“这是可能的吗?”
“不,这是必然的!”
附记
这个小文,是抗战八年后,我回到北京不多久,为初次介绍黄永玉木刻而写成的。
内中提及他作品的文字并不多,大部分谈的却是作品以外事情——永玉本人也不明白的本地历史和家中情况。
从表面看来,只像“借题发挥”
一种杂乱无章的零星回忆,事实上却等于把我那小小地方近两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历史发展和悲剧结局加以概括性地记录。
凡事都若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若宿命的必然。
如非家乡劫后残余的中年人,是不大会理解到这个小文对于家乡的意义。
家乡的现实是:受历史性的束缚,使得数以万千计的有用青年,几乎全部毁灭于无可奈何的战争形成的趋势中,而知识分子的灾难,也比湘西任何一县都来得严重。
写它时,心中实充满了不易表达的深刻悲痛!
因为我明白,在我离开家乡去到北京阅读那本“大书”
时,只不过是一个成年顽童,任何方面见不出什么才智过人。
只缘于正面接受了“五四”
余波的影响,才能极力挣扎而出,走自己选择的道路。
大多数比我优秀得多的同乡,或以责任所在,离不开教师职务,或认为冰山可恃,乐意在那个小小的军事集团中磨混,到头来形势一有变化,几乎全部在十多年中,无例外都完结于这种新的发展变化中。
这个小文,和较前一时写的《湘行散记》及《湘西》二书,前后相距约十年,叙述方法和处理事件各不相同。
前者写背景和人事,后者谈地方问题,本文却范围更小,作纵的叙述。
可是基本上是相通的。
正由于深深觉得故乡土地人民的可受,而统治阶层的保守无能固步自封,在相互对照下,明日举步的困难,可以想象得到。
因此把唯一转机希望,曾经寄托到年轻一代的觉醒上,影响显明是十分微弱的。
因为当时许多家乡读者,除了五六人受到启发,冲出那个环境,转到北方做穷学生,抗战时辗转到了延安,一般读者相差不多,只能从我作品中留下些“有趣”
印象,看不出我反复提到的“寄希望于未来”
的严肃意义。
本文却以本地历史变化为经,永玉父母个人及一家灾难情形为纬,交织而成一个篇章。
用的彩线不过三五种,由于反复错综连续,却形成土家族方格锦纹的效果。
整幅看来,不免有点令人眼目迷乱,不易明确把握它的主题寓意何在。
但是一个在为“概念”
“公式”
所限制的读者,把眼界放宽些,或许将依然可以看出一点个人对于家乡的“黍离之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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