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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传奇的本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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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时的我呢,正和一个从常德师范毕业,习音乐、美术的表兄黄玉书,一同住在常德中南门里每天各需三毛六分钱的小客栈中,说明白点,就是无业可就。

表哥是随同我的大舅父从北平、天津见过大世面的,找工作无结果,回到常德等机会的。

无事可做,失业赋闲,照当时称呼名为“打流”

那个“平安小客栈”

对我们可真不平安!

每五天必须结一回帐,照例是支吾过去。

欠账越积越多,因此住宿房间也移来移去,由三面大窗的“官房”

,迁到只有两片明瓦作天窗的贮物间。

总之,尽管借故把我们一再调动,永不抗议,照栈规,彼此不破脸,主人就不能下逐客令。

至于在饭桌边,当店东冷言冷语讥诮时,只装作听不懂,也赔着笑笑,一切用个“磨”

字应付。

这一点,表哥可说是已达到“炉火纯青”

地步。

如此这般,我们约莫支持了五个月。

虽隔一二月,在天津我那大舅父照例必寄来二三十元接济。

表哥的习惯爱好,却是扣留一部分,去城中心“稻香村”

买一二斤五香牛肉干作为储备,随时嚼嚼解馋,最多也只给店中二十元,因此永远还不清帐。

内掌柜是个猫儿脸中年妇女,年过半百还把发髻梳得油光光的,别一支翠玉搔头,衣襟纽扣上总还挂一串“银三事”

,且把眉毛扯得细弯弯的,风流自赏,自得其乐,心地倒还忠厚爽直。

不过有时禁不住会向五个长住客人发点牢骚,饭桌边“项庄舞剑”

意有所指地说:“开销越来越大了,门面实在当不下。

楼下铺子零卖烟酒点心赚的钱,全贴上楼了,日子偌得过?我们吃四方饭,还有人吃八方饭!”

话说得够锋利尖锐。

说后,见五个常住客人都不声不响,只顾低头吃饭,就和那个养得白白胖胖、年纪已过十六岁的寄女儿干笑,寄女儿也只照例赔着笑笑。

(这个女孩子经常借故上楼来,请大表兄剪鞋面花样或围裙上部花样,悄悄留下一包寸金糖或芙蓉酥,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表兄却笑她一身白得像白糖发糕,虽不拒绝芙蓉酥,可绝不要发糕。

)我们也依旧装不懂内老板话中含意,只管拣豆芽菜汤里的肉片吃。

可是却知道用过饭后还有一手,得准备招架对策。

不多久,老厨师果然就带了本油腻腻蓝布面的账本上楼来相访,十分客气要借点钱买油盐。

表兄做成老江湖满不在乎的神气,随便翻了一下我们名下的欠数,就把账本推开,鼻子嗡嗡的:“我以为欠了十万八千,这几个钱算个什么?内老板四海豪杰人,还这样小气,笑话。

——老弟,你想想看,这岂不是大笑话!

我昨天发的那个催款急电,你亲眼看见,不是迟早三五天就会有款来了吗?”

连哄带吹把厨师送走后,这个一生不走时运的美术家,却向我嘘了口气说:“老弟,风声不大好,这地方可不比巴黎!

我听熟人说,巴黎的艺术家,不管做什么都不碍事。

有些人欠了二十年的房饭账,到后来索性做了房东的丈夫或女婿,日子过得蛮好。

我们在这里想攀亲戚倒有机会,只是我不大欢喜冒险吃发糕,正如我不欢喜从军一样。

我们真是英雄秦琼落了难,黄骠马也卖不成!”

于是学成家乡老秀才拈卦吟诗哼着:“风雪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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