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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传奇的本事(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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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还吸烟不吸烟,就说:“不戒自戒,早已不再用它。”

可是我发现他手指黄黄的,知道有烟吸还是随时可以开戒。

他原欢喜吸烟,且很懂烟品好坏。

第二次再去看他,带了别的同乡送我的两大木盒吕宋雪茄烟去送他。

他见到时,憔悴焦黄脸上露出少有的欢喜和惊讶,只是摇头,口中低低地连说:“老弟,老弟,太破费你了,太破费你了。

不久前,我看到有人送老师长这么两盒,美国大军官也吃不起!”

我想提起点旧事使他开开心,告他:“还有人送了我一些什么‘三五字’‘大司令’,我无福享受,明天全送了你吧。

我当年一心只想做个开糖坊的女婿,好成天有糖吃。

你看,这点希望就始终不成!”

“不成功!

人家都说你为我们家乡争了个大面子,赤手空拳打天下,成了名作家。

也打败了那个只会做官、找钱,对家乡青年毫不关心的熊凤凰。

什么凤凰?简直是只阉鸡,只会跪榻凳,吃太太洗脚水,我可不佩服!

你看这个!”

他随手把一份当天长沙报纸摊在桌上,手指着本市新闻栏一个记者对我写的访问记,“老弟,你当真上了报,人家对你说了不少好话,比得过什么什么大文豪!”

我说:“大表哥,你不要相信这些逗笑的话。

一定是做新闻记者的学生写的。

因为我始终只是个在外面走码头的人物,底子薄,又无帮口,在学校里混也混不出个所以然的。

不是抗战,还回不了家乡,熟人听说我回来了,所以表示欢迎。

我在外面只有点虚名,并没什么真正成就的。

……我倒正想问问你,在常德时,我代劳写的那些信件,表嫂是不是还保留着?若改成个故事,送过上海去,换二十盒大吕宋烟,还不困难!”

想起十多年前同在一处的旧事,一切犹如目前,又恍同隔世。

两人不免相对沉默了一会,后来复大笑一阵,把话转到这次战争的发展和家乡种种了。

随后,他又陪我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同乡官兵。

正见我弟弟刚出医院,召集二十来个行将出院的下级军官,在院前小花园和他们谈话,彼此询问一下情形;并告给那些伤愈连长和营副,不久就要返回沅陵接收新兵,作为“荣誉师”

重上前线。

训话完毕,问我临时大学那边有多少熟人,建议用我名分约个日子,请吃顿饭,到时他来和大家谈谈前方情况。

邀大表兄也作陪客,他却不好意思,坚决拒绝参加,只和我在另一天同上天心阁看看湘江。

我们从此就离开了。

抗战到六年,我弟弟去印度受训,过昆明时,来呈贡乡下看看我,谈及家乡种种,才知道,年纪从十六到四十岁的同乡亲友,大多数都在六年里各次战役中已消耗将尽。

有个麻四哥和三表弟,都在洞庭湖边牺牲了。

大表哥因不乐意在师部做事,已代为安排到沅水中游青浪滩前做了一个绞船站的站长,有四十元一月。

老三跟在身边,自小就会泅水,胆子又大,这个著名恶滩经常有船翻沉,老三就在滩脚伏波宫前急流漩涡中浮沉,拾起沉船中漂出无主的腊肉、火腿和其他食物。

因此,父子经常倒吃得蛮好。

可是一生长处既无从发挥,始终郁郁不欢,不久前,在一场小病中就过世了。

大孩子久无消息,只知道在江西战地文工团搞宣传。

老二从了军。

还预备把老五送到银匠铺去做学徒。

至于大表嫂呢,依然在沅陵乌宿乡下村子里教小学,收入足够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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