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传奇的本事(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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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来国家动乱,既照例以内战为主要动力,荡来荡去,形成了大小军阀的新陈代谢。
这小地方却因僻处一隅,得天独厚,又不值得争夺,因之形成一个极离奇的存在。
在湘西十八县中,日本士官生、保定军官团、云南讲武堂,及较后的黄埔军官学校,前后都有大批学生,同其他县份比,占人数最多。
到抗战前夕为止,县城不到六千户人家,人口还不及二万,和附近四乡却保有了约二千中下级军官,和经过军训四五个师的潜在实力。
由于这么一种离奇传统,一切年轻人的出路,都不免寄托在军官上。
一切聪明才智及优秀禀赋,也都一律归纳吸收于这个虽庞大实简单的组织中,并陆续消耗于组织中。
而这个组织于国内、省内,却又若完全孤立或游离,无所属,亦无所归。
“护法”
“靖国”
等大规模军事战役,都出兵参加过。
派兵下常、桃,抵长沙,可是战事一过,就又退还原驻防地。
接田手的陈渠珍,头脑较新,野心却并不大,事实上心理上还是“孤立割据自保”
占上风。
北伐以前,孙中山先生曾特派代表送了个第一师长的委任状来,请了一回客,送了两千元路费。
那个委任状却压在垫被下经年,毫无作用。
这自然就有了问题,即对内为进步滞塞,不能配合实力做其他任何改进设计。
他本人自律甚严,而且好学,新旧书都读得有一定水平,却并不鼓励部下也读书。
因此,军官日多而读书人日少,必然无从应付时变,对外则保持一贯孤立状态,多误会,多忌讳,实力越来越增加,和各方面组织关系隔绝,本身实力越大,也只是越增加困难。
战争来了,悲剧随来。
淞沪之战展开,有个新编一二八师,属于第四路指挥刘建绪调度节制,原本被哄迫出去驻浙江奉化(后改宣城),战事一起,就奉命调守嘉善唯一那道国防线,即当时所谓“中国兴登堡防线”
。
(早就传说花了过百万元照德国顾问意见完成的。
)当时报载,战事过于激烈,守军来不及和参谋部联络人员接头,打开那些钢骨水泥的门,即加入战斗。
还以为事不可信。
后来方知道,属于我家乡那师接防的部队,开入国防线后,除了从唯一留下车站的县长手中得到一大串编号的钥匙,什么图形也没有。
临到天明,就会有敌机来轰炸。
为敌人先头探索部队发现已发生接触时,一个少年团长方从一道小河边发现工事的位置,一面用一营人向前做突击反攻,一面方来得及顺小河搜索把上锈的铁门,次第打开,准备死守。
本意固守三天,却守了足足五天。
全师大部官兵都牺牲于敌人日夜不断的优势炮火中,下级干部几乎全体完事,团、营长正副半死半伤,提了那串钥匙去开工事铁门的,原来就是我的弟弟,而死去的,全是那小小县城中和我一同长大的年轻人。
随后是南昌保卫战。
经补充的另一个“荣誉师”
上前,守三角地的当冲处,自然不久又完事。
随后是反攻宜昌,洞庭西岸荆沙争夺,洞庭南岸的据点争夺,以及长沙会战。
每次硬役必参加,每役参加又照例是除了国家意识还有个地方荣誉面子问题在内,双倍的勇气使得下级军官全部成仁,中级半死半伤,而上级受伤旅、团长,一出医院就再回来补充调度,从预备师接收新兵。
都明白这个消耗担负,增加地方明日的困难,却从种种复杂情绪中继续补充下去。
总以为这是和日本打仗,不管如何,得打下去!
迟迟不动,番号一经取消,家乡此后就再无生存可能。
因此,国内任何部队都感到补充困难时,这地方却好像全无问题,到时总能补充足额,稍加训练就可重上前线,打出一定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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