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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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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明日真正的思想家,应当是个艺术家,不一定是政治家的原因。

政治家的能否伟大,也许全得看他能否从艺术家方面学习、认识‘人’为准……”

无端绪的想象,使他自己不免有点吓怕起来了。

其时,那个紫膛脸的夏蒙,也正为处理面前景物感到手中工具的拙劣,带着望洋兴叹的神气,把画具抛开,心想:

“这有什么办法?这哪是为我们准备的?这应当让世界第一流音乐作曲家,用音符和旋律来捉住它,才有希望!

真正的欣赏,应当是承认它的伟大而发呆,完全拜倒,别无一事可以做,也别无任何事情值得做。

我若向人说,两百里外,雪峰插入云中,在太阳下如一片绿玉,绿玉一旁还镶了片珊瑚红,靺鞨紫,谁肯相信?用这个远景相衬,离我身边不到两里路远的松树林子那一头,还有一截被天风割断了的虹,没有头,不见尾,只直杪杪的,如一个彩色药杵,一匹悬空的锦绮。

它的存在和变化,都无可形容描绘。

用什么工具来保留它,才能够把这个印象传递给别一个人?还有那左侧边一列黛色石坎,上面石竹科的花朵,粉红的、深蓝的、鸽桃灰的、贝壳紫的,完全如天衣上一条花边,在午后阳光下闪耀。

阳光所及处,这条花边就若在慢慢地燃烧起来,放出银绿和银红相混的火焰。

我向人去说,岂不完全是一种疯话或梦话?”

小周见到夏蒙站起身时,因招呼他说:“夏大哥,可画好了!

成不成功?”

夏蒙一面向小周走来,一面笑笑地回答说:

“没有办法,不成功!

你看这一切,哪是为我们绘画准备的?我正想,要好好表现它,只是找巴哈或悲多汶来,或者有点办法。

可是,几个人到了这里来住上半年,什么事不会做,倒只打量到中甸喇嘛庙去做和尚,也说不定——巴哈的诚实和谦虚,很可能只有走这条路。

因为承认输给自然的伟大,选这条路,表示十分合理。

至于那个大额角、竖眉毛的悲多汶,由于骄傲不肯低头,或许会自杀。

因为也只有自杀,才能否定个人不曾被自然的壮丽和华美征服。

至于你我呢?我画不好,简直生了自己的气,所以两年前即放弃了做大画家的梦,可是间或还手痒痒的,结果又照例付之一叹而完事!

你倒比我高明,只是不声不响地用沉默表示赞叹!”

“你说我?我想得简直有点疯!

我想,到这里来,表示对于自然的拜倒,不否认,不抵抗,倒不一定去大庙中做喇嘛出家,最好还是近人情一点,落一个家。

有了家,我还可以为这片土地做许多事!

‘认识’若有个普遍的意义,居住在这地方的人,受自然影响最深的情感,还值得我们多留点心!

我奇怪,你到了这里那么久,熟人又多,且预备长远工作下去,怎不选个本地女人结婚?”

“哈哈,那你倒当真是更进一步,要用行动来表示了。

机会倒多的是,不过也不怎么容易!

因为这不止需要克服自己的勇气,还要一点别的。”

“你意思是不是说对于他人的了解?我刚才一个人就正在胡思乱想,想到中国当前许多问题。

中国地方实在太大,人口虽不少,可是分布到各地方,就显得十分隔离。

地域的隔离还不怎么严重,重要的还是情绪的隔离。

学政治、经济的,简直不懂得占据这大片土地上四万万手足贴近泥土的农民,需要些什么,并如何来实现它,得到它。

由于只知道他们缺少的是什么,全不知道他们充足的是什么,一切从表面认识,表面判断,因此国家永远是乱糟糟的。

三十年改革的结果,实在只做成一件事,即把他们从田中赶出,训练他们学习使用武器,延长内战下去,流尽了他们的血,而使他们一般生活更困难,更愚蠢。

我以为,思想家对于这个国家,有重新认识的必要。

这点认识,是需要从一个生命相对原则上起始,由爱出发,来慢慢完成的。

政治家不能做到这一点,一个文学家或一个艺术家必须去好好努力。”

“老弟,你年龄比我们小,你理想可比我们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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