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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者的态度(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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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玩票、白相的文学家,实占作家中的最多数。

这类作家露面的原因,不属于“要成功”

,就属于“自以为成功”

或“设计成功”

想从这三类作家希望什么纪念碑的作品,真是一种如何愚妄的期待!

一面是一群玩票、白相文学作家支持着所谓文坛的场面,一面却是一群教授,各抱着不现实愿望。

教俄国文学的就埋怨中国还缺少托尔斯泰,教英国文学的就埋怨中国无莎士比亚,教德国文学的就埋怨中国不能来个歌德。

把这两种人两相对照起来时,总使人觉得极可怜,也极可笑。

实则作者的态度,若永远是票友与白相人态度,则教授们研究的成绩,也将同他们的埋怨一样,对于中国文学理想的伟大作品的产生,事实上便毫无帮助。

伟大作品的产生,不在作家如何聪明,如何骄傲,如何自以为伟大,与如何善于标榜成名,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作家“诚实”

地去做。

作家的态度,若皆能够同我家大司务态度一样,一切规规矩矩,凡属他应明白的社会上事情,都把它弄明白,同时那一个问题因为空间而发生的两地价值相差处,得失互异处,他也看得极其清楚。

此外“道德”

“社会思想”

“政治倾向”

“恋爱观念”

,凡属于这一类名词,在各个阶级,各种时间,各种环境里,它的伸缩性,也必须了解而且承认它。

着手写作时,又同我家中那大司务一样,不大在乎读者的毁誉,做得好并不自满骄人,做差了又仍然照着本分继续工作下去。

必须要有这种精神,就是带他到伟大里去的精神!

假若我们对于中国文学还怀了一分希望,我觉得最需要的就是文学家态度的改变。

那大司务处世做人的态度,就正是文学家最足模范的态度。

他应明白得极多,故不拘束自己,却敢到各种生活里去认识生活,这是一件事。

他应觉得他事业的尊严,故能从工作本身上得到快乐,不因一般毁誉得失而限定他自己的左右与进退,这又是一件事。

他做人表面上处处依然还像一个平常人,极其诚实,不造谣说谎,知道羞耻,很能自重,且明白文学不是赌博,不适宜随便下注投机取巧,也明白文学不是补药,不适宜单靠宣传从事渔利,这又是一件事。

一个厨子知道了许多事,做过了许多菜,他自己就从不觉得他是个怪人,且真担心被人当他是个怪人。

一个作家,稍稍能够知道一些事情,提起笔来,把它写出,却常常自以为稀奇。

既以为稀奇,便常常夸大狂放,不只想与一般平常人不同,并且还与一般作家不同。

平常人以生活节制产生生活的艺术,他们则以放荡不羁为洒脱;平常人以游手好闲为罪过,他们则以终日闲谈为高雅;平常作家在作品成绩上努力,他们则在作品宣传上努力。

这类人,在上海寄生于书店、报馆、官办的杂志,在北京则寄生于大学、中学以及种种教育机关中。

这类人,虽附庸风雅,实际上却与平庸为缘。

从这类人成绩上有所期待,教授们的埋怨,便也只好永远成为市声之一种。

这一代的埋怨,留给后一代教授学习去了。

已经成了名的文学者,或在北京教书,或在上海赋闲,教书的大约每月皆有三百至五百元的固定收入,赋闲的则每礼拜必有三五次谈话会之类列席。

希望他们同我家大司务老景那么守定他的事业,尊重他的事业,大约已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现在可希望的,却是那些或为自己,或为社会,预备终身从事于文学,在文学方面有所憧憬与信仰,想从这份工作上结实硬朗,弄出点成绩的人,能把俗人老景的生活态度作为一种参考。

他想在他自己工作上显出纪念碑似的惊人成绩,那成绩的基础,就得建筑在这种厚重,诚实,带点儿顽固,而且也带点儿呆气的性格上。

假若这种属于人类的性格,在文学者方面却为习气扫荡无余了,那么,从事文学的年轻人,就极力先去学习培养它,得到它;必须得到它,再来从事文学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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