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魇(第4页)
在诗人和孩子心中,却同样以为,终有一天会直达彼岸。
生命愿望凡从星光、虹影中取决方向的,正若随同一去不复返的时间,渐去渐远,纵想从星光、虹影中寻觅归路,已不可能。
晚饭时,从主妇口中才知道,家中半天内已来过好些客人。
甲先生叙述一阵贤明太太们用变相高利贷“投资”
的故事,就走了。
乙太太叙述一阵家庭小纠纷问题,为自己丈夫作了个不美观画像,也走了。
丙小姐和丁博士又报告……
主妇笑着说:“他们让我知道许多事情,可无一个人知道我们今天卖了几升麦子才能过年。”
我说:“我们就活到那么一个世界中,也是教育,也是战争!”
“我倒觉得人各有好处,从性情上看来,这些朋友都各有各的好处。
……”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时,很可以增加他们一点自尊心,若果从我笔下写出,可就会以为是讽刺了。
许多人过日子的方法,一生的打算,以至于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语,都若十分自然,毫不以为不美,不合适。
且会觉得,在你面前如此表现,还可见出友谊的信托和那点本性上的坦白天真。
可是一到由另一个人照实写下来,就不免成为不美观的讽刺画了。
我容易得罪人在此。
这也就是我这支笔常常避开当前社会,去写传奇故事的原因。
一切场面上的庄严,从深处看,将隐饰部分略作对照,必然都成为漫画。
我并不乐意做个漫画家!
实在说来,对于一切人的行为和动机,我比你更多同情。
我从不想到过用某一种标准去度量一般人,因为我明白人太不相同。
不幸是它和我的工作关系又太密切,所以间或提及这个差别时,终不免有点痛苦,企图中和这点痛苦,反而因之会使这些可爱灵魂痛苦。
我总以为做人和写文章一样,包含不断的修正,可以从学习得到进步。
尤其是读书人,从一切好书取法,慢慢地会转好。
事实上可不大容易。
真如×说的,‘蝗虫集团从海外飞来,还是蝗虫’。
如果是虎豹呢,即或只剩下一牙一爪,也可见出这种山中猛兽的特有精力和雄强气魄!
不幸的是现代文化,便培养了许多‘蝗虫’。”
主妇一遇到涉及人的问题时,照例只是微笑。
从微笑中,依稀可见出“察渊鱼者不祥”
一句格言的反光,或如另一时论起的,“我即使觉得他人和我理想不同,从不说;你一说,就糟了。
你自以为深刻的,可想不到在人家容易认为苛刻。
他们从我的沉默中,比由你文章中可以领会更多的同情。”
我想起先前一时在田野中感觉到的广泛沉默,因此又说:“沉默也是一种难得的品德,从许多方面可以看得出来。
因为它在同情之外,还包含容忍,保留否定。
可是这种品德,是无望于某些人的。
说真话,有些人不能沉默的表现上,我倒时常可以发现一种爱娇,即稍微混合一点儿做作亦无关系。
因为大都本源于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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