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哲思录甲辰闲话二xinShuHaiGe CoM(第2页)
习惯于穴居独处的理由,除了我自己能明白,此外是没有可希望了的。
又如最近我到过一个人家去,这人是我六年前便同他一个弟兄非常熟识的。
机会自然仍得谈到文章,我一面勉强吃喝,一面就只想逃走,总觉得这不过一种圈套,有意抛过来便落在头上。
若不同我说到这些事,我还一切自由,毫无拘束,一开口,即由于这“友谊”
成为“灾难”
。
当前的景况,全觉得不容易支持了。
这些人,正如其他许多人一样,料不到我是那么一个无福气享受别人友谊同尊敬,性格的病态会到这样子的。
还有某女作家,一见我,就问我上海的青红帮同什么名女人的最新事情。
我说:“这个我可不大注意,因为凡属于这些,一定得订许多小报,才够资格谈的。
我平时看报,很疏忽这一项。”
我虽然申明我对于这一类知识并不渊博,但这女作家大有除此便无话可说的神气。
回来时,我便同我的朋友说:“我今天非常难受,因为被人当作怪人,许多话不谈,就只同我谈这一类无聊的话。
这显然是她以为我只可以谈这类问题的。”
朋友听到我的牢骚,只能干笑,他告我许多人就只能谈这一类话,同时仿佛锦心绣口的人,更对于这件事感到趣味。
这女作家的性格,许多人都证明过了,我还是很不快乐。
别人天生的兴味,也能带给我一些苦恼,这也是我愿意同人离远一点的理由。
不过倘若我并不常常把自己看得太小,同时又不把别人看得太大,我不是就随时随地都可以从另一方面得到神清气爽的机会了吗?
一只鸡,小时候常被盘旋空中的鹰所恐吓,到长大后,看到凡在空中飞的鸟,总以为那是鹰了,就非常的害怕。
其实,在天空里飞的老鸹,身重最多不过六两,所吃的只是小虫,所梦的只是小虫,这老鸹,即或知道鸡怕它,也仍然只能吃小虫、梦小虫的。
这寓言,似乎在什么书上见过一次。
若不是在书上,那就一定是在一个人的客厅里依稀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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