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陶瓷(第4页)
明、清人笔记辗转抄引,更增加了它的地位,可是却有名无实。
明代以来记载,矛盾百出,看不出真正问题。
种种附会随之而来,假柴窑因此南北流行。
廓清这种传说和伪托,也是要从地下新的发现来解决的。
新中国建立为社会带来了无限光明的希望,对于中国陶瓷史的知识,也得到了一种新的光明照耀,豁然开朗。
一九五〇年,华北人民政府拨给历史博物馆一大批文物,其中有一份陶瓷,是河北省景县人民发掘出土的。
器物中有孔雀绿釉,有栗壳黄釉,还有很多浅青釉和淡黄釉的杯碗,一件豆青杂釉的高脚盘,三个高约三尺、堆雕莲花大型青釉尊,和一蓝一白两个玻璃碗。
若仅此完事,我们还会以为大致是唐宋之际的东西。
可是另外还有一些素铜器和素陶器,陶骑士俑和男女俑,都可证明确是北魏以来遗物。
更重要的是两方墓志和几方铜印,让我们明白,原来还是一千五六百年前南北史中有名的封家墓葬中器物!
这一来,一道新的桥梁,把北方青瓷发展历史,也完全沟通了。
这份陶瓷,从釉色,从式样,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新鲜确实的物证,不啻告诉我们,它既上承汉代青黄釉陶的优秀传统,有了进一步的提高,下还启发了隋、唐二代北方的三彩陶和邢州白釉瓷,宋代官、汝、定诸瓷,一直向前迈进。
同时把明代人对于柴窑所加的形容,“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足多黄土”
和“制精色异,为诸窑之冠”
也借此明白,原来形容的大都是这种六朝瓷器。
特别难得的计两种器物,一件是灰青釉堆雕莲花大尊,在造型设计和配釉技术上,都完全打破了旧记录,达到那个时代极高的成就。
造型设计且掺杂了些印度或罗马雕刻风格,可见出文化上的综合性。
其次是两个玻璃碗,虽出于北朝人坟墓中,碗的形状及下部网式纹饰,和西北出土的汉代漆筒子杯花纹倒极相近。
自汉代以来,统治阶级大都讲究服药,晋代著名方士葛洪著的《抱朴子》,就提起过服神仙长生药,是要用极贵重的琉璃碗或云母碗的。
这种琉璃碗在河北省出土,还是中国地下材料的崭新记录。
因此这份文物,不仅可作汉、隋之间数百年间北方陶瓷历史的新桥梁,还更深一层启示了我们,劳动人民的伟大创造性是永远在发展中,且不断会有新的东西,从一个传统肥沃土壤中生长的。
我们读历史,就知道这个时代正是住居黄河流域的北中国人民,遭受西部羌胡民族长期战争的蹂躏,本来文化受到严重摧残,人民基本手工业生产,也大都被破坏垂尽的时期。
陶瓷工人在这种万分困难悲惨情况下,对于陶瓷的生产,不仅并未把原有优良技术失坠,还继续不断讲求进步,得到如此惊人的成就。
另一面,又因此知道,唐三彩陶和白釉陶瓷,都无一不是从原有基础上逐渐改进。
北宋在河南、河北出产的官、钧、定、汝四大名瓷的成就以及民间窑瓷器能产生如磁州窑和当阳峪窑、临汝窑诸瓷,作为百花齐放的状态,也无一不是在一定程度中慢慢提高,并非突然产生。
总之,这份六朝青瓷的发现,对于中国陶瓷美术工艺的研究,实在太有用了。
总上种种叙述,我们已比较具体把中国由商代到唐初伟大陶瓷工艺的发展过程以及近五十年发现过程,得到一个简要明确的印象。
还借此知道,中国陶瓷过去其所以能在世界陶瓷业中居领导地位,实有两种重要原因:
一、生产方式中,很早就已分工组织,到目前为止,分工合作的生产方法,还是比其他手工业生产或半机制工业生产,细密而具体;
二、聪敏伟大的陶瓷工人,不问是某一部门的工作,都是非常尊重传统的优良技术和切实有用经验的。
因为他们深深明白,如何从民族遗产学习,不断改进生产的技术,又勇于作种种新的试验,方能在历史发展每一段落中,都取得非常光辉的新成就。
这两种长处,即到如今,还依然好好保持下来,并未失坠。
一九五三年七月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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