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疤痕(第2页)
翟静诚实地说。
“……他说的没错。”
翟静脸上的笑淡了,不过片刻,又浮现自嘲的笑意。
“那时候学校抓早恋抓那么严,你们不怕被老师逮住了记过吗?”
梁嘉禾沉默。
翟静突然对着江水撩起额上的疤痕。
她其实很少看它,因为不想看,所以不照镜子,所以看不见。
“你们感情挺好的。”
心里有很多话,翟静并不想说,或许是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待惯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倾诉欲,惯来是有话、有事藏在心里,因为即便说出来,现状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但整个旅行中,梁嘉禾照顾她越贴心,越合心意,就在她心里多扎了一根刺,让她越难受。
“相亲的时候,媒人说你没谈过恋爱,是因为李弥去世了,所以要隐瞒吗?”
梁嘉禾还是沉默。
“你为什么看上我了呢。
你看,这个疤多丑。”
翟静回头,撩起发角的刘海给他看已经不甚明显的伤疤。
但在月光下,那块缝得歪歪扭扭的疤痕更显明亮皎洁。
“不丑。”
男人说。
翟静立刻反驳:“说谎。”
“我讨厌说谎的人。”
她看着他道。
到底没忍住,眼睛起了雾。
梁嘉禾心口骤然一紧,垂在腿侧的手指也紧紧捏住,“……对不起。”
他本意是为她眼里的泪道歉,不论因为什么,只要她因为自己哭了,他就应该道歉。
但这时候听到翟静耳里,让她眼里含泪,却释怀地笑了出来,笃定说:“你终于承认你骗了我。”
梁嘉禾怔住了。
翟静摸着额角手感明显的伤疤,回忆当初的痛苦,蹙眉说:“它真的很丑,丑到每个见到的人都会说它丑,我不愿意去照镜子看它,不愿意梳头,因为梳子刮过它会有感觉,洗头的时候也不愿意碰……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它不丑的人。”
翟静回想到……那是个下雨天。
放学后,她自己一个人在公交站等车,雨水从站台棚子边角滴滴答答落下。
有同班同学带着人过来和她打招呼,大声介绍说这是我们班最漂亮的班花,但翟静转过头的时候,收到的是一群嘲笑声。
那时候她额角的伤疤刚刚拆线,医生说不能捂着,天热容易发炎,所以她用发夹将刘海夹了上去,将红色毛毛虫的鲜嫩疤痕露了出来。
他们嘲笑说红的像鸡爪子,形状像蜈蚣,那就是鸡爪子杂交蜈蚣,生出来个她这样的玩意儿。
因为下雨又没带伞,翟静一直在公交站站着,她不搭理,不回应,那些人笑了几声得个自讨没趣,换话题聊其他的去了。
一会儿来了两辆公交车,走了一大半,又来个人。
春末的濛濛雨丝,落在水里荡起波纹,像是一道屏障,将外界的声音隔离在外。
翟静听见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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