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世道如此斑斓(第6页)
刘清笑着说道:“亭声是哪儿人啊?家中诸事先生都可以与我说一说,日后能照拂的,尽量照顾些。”
也就这么一个师弟,能照顾自然要照顾些。
漓潇又给苏濡倒了一杯酒,一副贤惠儿媳妇模样。
苏濡摇头道:“亭声比不得你,自小就是苦命孩子,是越人,小时候爹娘给越国兵卒随手杀了,留下他一个人,一路往秦国逃难,跑了三年才到秦国边界,给我碰到了,就带回来了。”
刘清沉默了片刻,沉声道:“知道了。”
所有他人的不幸,不好去当面说,更不好背后说。
自以为的直率言语,传去他人耳中,很可能会变做一柄两边儿开刃的刀子,伤人又伤己。
想着去同情他人时,得先想想,人家需不需要你的同情。
苏濡笑道:“没关系,亭声从没觉得这是不能说的,他就是觉得,以身为越人为耻。”
或许怕漓潇听不懂,苏濡又转头对着漓潇,轻声道:“人世间有那些偏执之人,瞧着心善面善,却偏偏觉得穷人就是过得不好,身有残疾之人就是没法儿在人前抬起头了。
美其名曰是关心人家,事实上,不过是在人家面前显摆罢了。”
刘清接着说道:“以寻常眼观不寻常的人,才是最大的尊重。”
先生学生一齐点头,漓潇只得低下头。
其实心中叹了一口气,心说我就这么像个傻子么?
苏濡笑着起身,往二楼走去,未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为何是伏龙而不是束龙,这个值得你多加思量。”
刘清灌了一口酒,也未转头,冷不丁开口问道:“先生,生而为人,我当如何?”
苏濡笑道:“当笑看人间。”
生而为人,自有诸多不幸。
有人三餐压倒脊梁柱,一文钱极可能救活一条命。
有人锦衣玉食,躺在钱窝儿里,却夜夜难眠。
有人穷也不生奸计,也有人富也不长良心。
有那踏入仙途的炼气士一刀切干净与俗世的诸多羁绊,也有明明已经破开十二境,扶摇九霄之上的山巅人,每逢那已经不晓得多少年没过的生辰时,十分想念家中一碗简简单单的臊子面。
有那游侠行走人间,剑虽无锋,但见不平,也要拔剑。
有那武夫敢为不平事出拳,意气长鸣。
有和尚不愿成佛,不念佛号,不吃斋饭,却靠着双脚,要走出个众生平等。
更有那读书人,为着心中一点浩然,竭力治学,只想给人世间留下些教人不得不点头称是,如同明光大道的道理。
有一处渡口,一座小岛,两处牌林,三处战场。
虽无城墙,却有向死之心,坚不可摧。
有一场大战,死伤无数。
死了的恨自己未能多出一剑一拳,活着恨自己未能以身赴死。
人有三万六千思,人又何止三万六千种。
如此斑斓,善恶并存,故为世道。
那些个说死就死的,谁的心里还没住着个不会变老的姑娘,谁的心中还没有一处小院,几间屋子?
少一院亮光,却换天下万家灯火通明。
为的不过是聚起星星之火,澄清这天上地下。
漓潇笑问道:“想什么呢?”
刘清深吸一口气,“想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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