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诗的变形(第6页)
这首诗的诗眼,或者说种子,就在最后一两句“我用一生,终于把身体里的黑暗走完了”
,表达了一种解脱的意思。
这一句是必须这样写,而前面所有的铺垫,则可以少说也可以多说,可以这样说也可以那样说的。
就像王维《相思》,“红豆”
是必需的,而“春来发几枝”
还是“秋来发几枝”
不重要,“劝君休采撷”
还是“愿君多采撷”
也不重要,都是可以的。
荒诞也是一种变形手法。
如“关于这个女人。
她的一个情人曾躲进大衣柜。
另一个情人藏在床下。
接着她的丈夫回来了所有的情感一下子绽放如同一扇久闭的大门他和他是同一个人,甚至他和他们也是的在一些时间,一些气候里像是在模仿。
她的丈夫脱去衣裤,照镜子他就是镜子背后的那人。
他躺在床上则是床下之人的投影”
(叶辉《另一个情人藏在床下》)。
触动诗人灵感的事,原是生活中最常见最不足道的,被称之为偷情的那种事。
但诗人通过这个窗口,却洞悉到人性深处的东西,这种灵机一动,也叫灵感,是诗的受孕。
诗中的丈夫脱去衣裤,一照镜子,就成为镜子背后那个人,一躺床上,就成为床下之人的投影,这种荒诞的说法,也就是一种变形。
生活中平庸琐屑之事,因为这个变形被催化为一首奇特的诗。
有时,变形只是一句俏皮话。
如“看着地图表弟说北京真大刚掉在里面的东西马上转身,就看不见了北京真是太大了三岁的孩子,站台上放一小下找了三年也没找到”
(刘川《北京真大》)。
在这首打击拐卖儿童的诗中,“北京真大”
便是一句俏皮话,诗人略加发挥,就完成了一首小诗。
前举叶子《出轨》,也便是如此。
常言道,习惯是诗歌的大敌。
变形说到底,便是形象思维对惯性思维的突围。
形象思维对惯性思维的突围,也不只变形一事,还有词语的陌生化,有一首诗说:“他那么老了,居然还有伤害词语的力量……一觉醒来,我问所有被伤害的词语它们说,他很无知但又总能把我们照亮。”
(格式《和一个伤害词语的人共眠》)在这首诗中,那个伤害词语的人必是一个诗人。
伤害词语,说穿了,就是陌生化词语。
木心咏雪,诗中不叫雪,叫作“我纷纷的情欲”
,木心就是一个“伤害”
词语的人。
这是另一码事,需要写另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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