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的启蒙(第3页)
还有一首提到舅母的儿歌,这回是揶揄尿床的儿童:
撒尿狗儿,背尿桶儿,
背到四垭口儿,撞到幺舅母儿。
幺舅母儿,你莫笑,
昨晚上□□□撒了泡尿。
歌中的缺字为儿童名字——谁尿床是谁,谁尿床就填进谁的名字,谁就会不好意思,这样的揶揄是充满善意的。
还有,狗、桶、口、母这几个字本不押韵(除狗、口而外),但经过儿化,却很押调儿。
押调儿之说是汪曾祺的发明,他说,中国语言除了押韵之外,还可以押调儿,押调儿也可以产生一种很好玩的音乐感。
我可以补充一个例子,《西厢记》长亭送别有一段——“见安排着车儿、马儿,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
有什么心情花儿、靥儿,打扮得娇娇滴滴的媚。
准备着被儿、枕儿,只索昏昏沉沉的睡。
从今后衫儿、袖儿,揾湿做重重叠叠的泪……”
,就有押调儿之趣。
儿歌教人以开阔的诗心,诗心正应是开阔的。
儿歌还教会我押韵。
我最初提笔写诗,是上初小时,赶上诗歌的大跃进,鬼使神差地写了三段词,一段是“我们是一群小学生但有热爱祖国的心美帝想霸占全世界我们坚决不答应剥它的皮来抽它的筋叫它纸虎现原形”
,内容之趋时,可见“风俗”
之移人,但它合辙押韵,把老师吓了一跳,拿起来就对全班朗读。
这是一次优胜纪略,事隔多年还没忘记。
因为自己视韵甚轻,就觉得别人理所当然也应如此。
近日买了一本《叶浅予自传》,爱它的图文并茂。
里面收录了作者较早的四言八句,却吓我一跳,他居然不会押韵。
我想,叶先生小时候一定没有好好念过儿歌。
你看人家文怀沙,耄耋高龄了,在电视台为“六一”
节做访谈节目,还能兴致勃勃地念一通“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哭啼啼要媳妇儿——”
,合当是个诗翁!
李子词有:“推太阳,滚太阳,有个神仙屎壳郎,天天干活忙……”
(《长相思·拟儿歌》)“有个神仙屎壳郎”
,妙得很!
这又说明了,对儿歌怀有浓厚兴趣的人,没有失去童年馈赠的人,就是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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