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心与佛心(第3页)
王蒙说:“我二十二岁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而我后来的经验与修养是‘泪尽则喜’。
喜是深刻,是过来人,是盔甲也是盾牌……请问,是‘为赋新诗强说愁’深刻,还是‘却道天凉好个秋’深刻呢?是泪眼婆娑深刻呢,还是淡淡一笑深刻呢?”
(《大块文章》)又说:“年轻时我其实喜欢哀愁,作为审美范畴的哀愁。
后来就喜欢坚强远见和无法摧毁的乐观了。”
(同上)
泰戈尔对死亡有一些思考。
姚茫父译《飞鸟集》,其一云:“独觉黑夜美,其美无人知。
恰如所欢来,正当灯灭时。”
这是一首绝妙的五绝,唐音宋调所无。
诗中对“黑夜”
即死亡持审美的态度。
《吉檀迦利》则写道:“当死神来叩你门的时候,你将以什么贡献他呢?呵,我要在我客人面前,摆上我的满斟的生命之杯,我决不让他空手回去。”
面对死亡,诗人持平常心、满足感,甚至是感恩之心。
同一诗集的另一首诗写道:“让我所有的诗歌,聚集起不同的调子,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成为一股洪流,倾注入静寂的大海。
像一群思乡的鹤鸟,日夜飞向他们的山巢,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让我全部的生命,启程回到它永久的家乡。”
更持一种礼赞的态度。
这是人生大境界,自然之极,自在之极。
是诗心,也是佛心。
能写之复能行之,陶渊明是,泰戈尔也是。
在巴比伦花园的墙头,曾经出现过这样一首诗:“我已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天使还是魔鬼是强大还是弱小是英雄还是无赖……如果你以人类的名义把我毁灭我只会无奈地叩谢命运的眷顾。”
诗就可以这样地超越生死,这样地震撼人的心灵,这样地深契佛心。
说到诗心与佛心,不能不提到赵朴初。
他在遗嘱里说:遗体除眼球归同仁医院眼库,其他部分,凡可以移作救治伤病者,请医生尽量取用,用后,以旧床单包好火化。
不留骨灰,不要骨灰盒,不搞遗体告别,不要说安息吧。
遗诗云:“生固欣然,死亦无憾。
花落花开,水流不断。
我兮何有,谁欤安息。
明月清风,不劳寻觅。”
我最欣赏他的“四不”
和“我兮何有,谁欤安息”
八个字的偈语,觉得这也是诗心深契佛心的一个颠扑不破的例子。
这样的诗,能令读者共领禅悦,同沾法喜。
禅悦在唐诗是一种常见的内容:“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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