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心与佛心(第5页)
羚羊挂角,地上没有痕迹,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说出。
“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
每一句包含着两种东西,前者是具体的,说出来的,后者是抽象的,没有说出来的,捉摸不定的,后者美于前者,后者是神韵之所在。
“言有尽而意无穷。”
言是说出来的,意是没有说出来的。
比如“兴阑啼鸟尽,坐久落花多”
(王维《从岐王过杨氏别业应教》)等,当然表达出一种情景,但妙处不在这情景本身,而在这情景所暗示的东西,比如境界的幽静,物我的浑然一体,等等。
这些都是没有说出来的东西,这就叫神韵。
(见《关于神韵》)
严羽之所以“以禅喻诗”
,就是因为一方面几乎所有禅宗大师在说法和行动中,都不直接地把想要说的意思表达出来,而是用一声断喝、当头一棒或答非所问的方式来暗示,让对方自己去参悟。
如:“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答:春来草自青。”
(《云门文偃禅师语录》)说出来的是介于可解不可解的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的才是核心,是精神,有赖于接受一方的感悟。
很有诗味。
另一方面,诗人名句如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饮酒》)、杜甫“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江亭》)、王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酬张少府》)等,也很有禅味。
于是读者看到,所谓禅诗,与大自然、与山水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梁诗人吴均说:“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
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
就是说山水能涤荡人的心胸,能启迪人的智慧,使之觉悟。
所谓“得江山之助”
。
山水诗是中国诗的一大宗,正是在这一宗诗里,诗心与佛心之契合,达到无与伦比的深度。
山水诗之深契佛心,往往不亚于僧侣之赞颂。
诗心所以深契佛心,第二关键词曰“智慧”
,佛语谓之“般若”
,即正见,即看破放下,即缘起性空。
佛语的空,并非无,而是放下,所以能容。
日本明治时代有一位禅师叫南隐,来客向他问禅,他将茶水注入来客的杯中,直到杯满,而后继续注入,茶水溢出杯外。
南隐的意思是,来客不先把先入为主的看法忘掉,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杯子,是不能有所容受的。
当人完全放下的时候,他就有了容受的兴趣,可以独具只眼,目击道存,从平常事物中看到不平常的意思,在有意无意之间作见道语,发人所未发。
这便是佳句,也便是“止于智慧”
。
东坡在颍州时,一个正月的夜晚,夫人王氏说:“春月胜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惨凄,春月令人和悦,何不召赵德麟辈饮此花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