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心与佛心(第8页)
“尘世难逢开口笑”
(杜牧《九日齐山登高》),人生之苦总和,较人生之乐为多,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钱锺书说:“虽然在质量上‘穷苦之言’的诗未必就比‘欢愉之辞’的诗来得好,但是在数量上‘穷苦之言’的好诗的确比‘欢愉之辞’的好诗来得多。”
(《诗可以怨》)
依奥登之说,“欢愉之辞”
可以帮助我们更能欣赏人生,“穷苦之言”
则帮助我们承担人生的痛苦,这是一块金币的两面,缺一而不可。
所以陶渊明说“欣慨交心”
,弘一法师说“悲欣交集”
,王蒙说“泪尽则喜”
。
因而钱锺书又说:“因为‘穷苦之言’的好诗比较多,从而断言只有‘穷苦之言’才构成好诗,这在推理上有问题,韩愈犯了一点儿逻辑错误。”
(同上)
朱光潜说“和平静穆”
是诗的极境。
鲁迅抬杠说,举凡诗人,都不免有“金刚怒目”
的时候。
西方也有“愤怒出诗人”
之说。
什么是金刚怒目?“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罗隐《雪》)是金刚怒目。
“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
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梅尧臣《陶者》)也是金刚怒目。
“金刚怒目”
,亦涉佛语。
原作:“金刚努(怒)目,所以降伏四魔(指恼害众生的四种魔——烦恼魔、蕴魔、死魔、天子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太平广记》卷一七四引《谈薮》)可见“金刚怒目”
与“菩萨低眉”
,也是一块金币的两面。
所以,“诗可以怨”
,其于佛心,虽不中亦不远矣。
故曰:诗心深处,往往契合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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