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诗词(第12页)
“人间”
基本上是平声字,安上腔是飘的,没法唱;换个“色”
呢,把整个声音扳下来,平衡了。
习惯平仄思维的人,一个诗句形成的时候,平仄基本就调好了。
即使没有完全调好,捣鼓捣鼓,腾挪一下,也就好了。
“烽火城西百尺楼”
(王昌龄)不能作“城西百尺烽火楼”
,“直到门前溪水流”
(常建)不能作“溪水直流到门前”
。
这就是平仄思维的结果。
近体诗的格律可以简单概括为四个字,就是“相间相重”
。
我主张当代诗词三条,有一条是衔接传统,也就是遵守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规则,很大程度上就指外在韵律。
在“鲁奖”
风波中,有人用格律这个东西去质疑王蒙先生,说王蒙不懂格律。
但是,说这个话的人知其一,还要知其二。
要知道汉语诗歌有古近体的区别。
格律是对近体诗而言的。
对陶渊明,对六朝以上人,你不能用近体诗的格律去要求他们。
而且你无法否认,陶渊明是中国诗歌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是六朝第一流人物。
而称“自灵均以来,多历年代,虽文体稍精,而此秘未睹”
的声律家沈约,在创作上只是第二流诗人。
陶渊明几乎只写五言诗,在近体诗未出现之前,仍可以达到高不可及的程度。
唐代和宋代没有哪一个狂妄到认为自己超过了陶渊明的,李杜没有,苏东坡也没有,苏东坡作和陶诗,没有一首超过陶渊明的。
其次,你不能用近体的格律,去要求唐宋以后的歌行或古风。
还有,你不能不知道林黛玉都懂得的一个常识,就是意趣果然真了,一个字也动不得,这时甚至可以牺牲格律。
如“池塘生春草”
,历代读者接受了,你怎么动嘛。
“故人西辞黄鹤楼”
,历代读者也接受了,你怎么动嘛。
所以谈外在韵律,必须把所有这些情况都兼顾起来。
格律不可不讲,也不可太讲。
说重要它也重要,说不重要它也不重要。
李白轻近体,杜甫多拗句,苏东坡是“曲子里缚不住的”
,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皆无妨其为伟大的诗人。
写古诗赏析的人,大都不会去谈作品的外在韵律,因为是ABC。
鱼都得到了,筌就不重要了。
凡是在格律上斤斤计较的人,不会有太大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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