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第锐的诗与论(第4页)
说袁老的咏史诗艺术远胜胡曾,此田忌赛马之法也,绝非溢美之词。
袁的咏史赛过胡曾,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善用翻案法。
与他在论中所引王先生之诗,如出一辙:
足下空闻唤友声,绵山一炬太无情。
君王自是工心计,杀却贤臣又钓名。
(《介之推》)
赵家天子富经纶,一着黄袍百虑新。
杯酒释兵犹盛德,不加显戮到功臣。
(《宋太祖》)
先说前一诗。
历来诗人歌咏寒食本事,多从介之推的气节着眼,没有指责晋文公的。
而此诗作者就史实翻过一层,从专制君主的刻薄寡恩着眼,所发议论颇为诛心,是未经人道语,所以为优。
再说后一诗。
历来人们提到陈桥兵变,则多着眼于赵匡胤的诡谲虚伪,而为之辞。
而此诗作者则换一角度,从石守信等全身而退着眼,谓“杯酒释兵犹盛德”
,亦发人所未发,而且是有感而发,所以为优。
此外,如《李广》之“王侯一代多于卿,几个如君享令名”
的出人意表,《魏徵》之“鹞儿莫怨君恩薄,成得皇家纳谏名”
的即事微挑,皆佳。
《秦陵二十咏》其六云:“学绾兴亡事本诬,祖龙何事错坑儒。
揭竿斩木陈王反,传世文章一帛书。”
自注:“陈涉起义号陈王,其传世文章仅鱼腹帛书‘陈涉王’三字。”
陈贻焮评曰:“此诗造意之辛辣幽默,堪与唐人章碣《焚书坑》‘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相媲美。”
可谓知言。
袁老论诗,倡“三不作”
之说。
“无新意境不作,无新句不作,等而下之,则无新词汇亦不作是也。”
对聂绀弩诗体推崇之力,无以复加。
他说:“聂翁乃‘五四’以来成就最大的一位传统诗人。
聂诗题材之广泛,功力之深厚,含蕴之幽邃,状景状物之生动,形象思维之活泼,以及炼词之精到和改革所迈步子之大,不仅当代无人可以企及,即黄公度、梁任公亦当瞠乎其后。”
其实梁启超就说过:“欲为诗界之哥伦布、玛赛郎,不可不备三长:第一要新意境,第二要新语句,而又须以古人之风格入之,然后成其为诗。”
聂绀弩正实践了这一理想。
袁老之见,有施蛰存、程千帆等学界老宿的高言傥论为之张目,较起那些把聂诗视为打油、视为杂文诗、视为“被扭曲的灵魂所作扭曲诗体”
的人,高明多多,气壮多多。
袁老自己的创作如:
虎跃龙腾物价飞,汲深绠短寸心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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