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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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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即墨头一次知道,为一个人心痛的感觉竟然会传达到生理上。

那感觉不同于从前他们互放狠话时那种刀插在心头的锐痛,而是绵绵密密的,痛得他直不起腰来。

他又回忆起方才郎中来替虞淮安检查时,说的那番话。

他说虞淮安的眼睛是看不见了没错,却不是器官上受了什么实质性的损伤,而是五内衰竭所带来的并发症。

他这眼睛虽已不能视物,在强光刺激之下还是会有极其刺痛不适的感觉,所以才时时以一段轻薄的白绡遮着。

至于他那双腿也是如此。

骨头筋脉皆不见病症,不过是因他如今太过虚弱,连支撑自己自如行走的能力都没有了。

许即墨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喉间哽咽,只能死死咬牙忍着,替虞淮安系上白绡的时候手都在抖。

原本他已用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不料此刻与虞淮安面面相对,他一想到那双温润清冽的含情眼此刻却不得不失了焦距、藏在白绡之下的模样,禁不住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吧嗒”

一声,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正正砸在虞淮安手背。

起初虞淮安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只觉出一点滚烫的潮意,几乎要将他灼伤了。

许即墨低头一看,大为惊慌,迅速伸手将那一点水渍抹掉,却架不住愈来愈多相同的液体从自己脸颊滑落,一颗一颗砸在被单上、虞淮安的和他自己的手上,停都停不下来。

这下虞淮安好似也反应过来了。

他愣了一下,没去管自己手背上一片湿意,有些犹疑地抬手,试探地伸向许即墨的方向。

许即墨实在不愿叫他知道自己哭得这般丢人,可是虞淮安实在太久不曾主动触碰他,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失这样的机会。

于是他终究没有躲开,甚至主动往虞淮安寻不到方向的手边凑了一凑。

虞淮安知道,许即墨是不怎么会哭泣的。

哪怕是二人吵的最凶、说话最重的时候,许即墨也不过是红了眼眶。

可如今他伸出手,却摸到满脸心碎的湿意。

他将这人惹哭了?

不知为何,明明眼睛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可虞淮安的脑海中,却无端浮现起许即墨伤心的、委屈的、眼眶通红的脸。

他如被刺痛了一般猛地缩回手,然而这次许即墨却不肯放过,擒住了他的手腕贴回自己脸边。

他先是用脸颊蹭了蹭,又偏头去吻虞淮安的掌心,过程中仍在不断落泪,既像失而复得的狂喜,又像是极度害怕再次失去。

到最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弓着身子呜咽出声,嘴里断断续续地反复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别离开我,我知道错了”

你有什么错呢。

虞淮安心想,是我错了。

是他太过贪心,是他犹豫不决,才害得两人纠纠葛葛,痛苦了那么多年。

所以后来许即墨终于被他伤透了心,说自己“累了”

,说不要他了。

于是虞淮安便如他所愿地放他离开,安慰自己说,至少是许即墨主动先放了手,也好过留在自己身边,面对生离死别那非人所能承受的痛。

可是明明他在京中过得一切安好,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地找来这里,为什么又哭得这样伤心?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那种被许即墨放弃的痛苦,虞淮安是无论如何不愿、也无法再承受一次了。

他下意识又想以手去捂住作痛的心脏,却是生生忍住了,费了全部力气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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