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满船清梦压星河(第4页)
她侧躺着,两人的呼吸瞬间拉近,熟悉的药香再次侵占楼毓的嗅觉。
她刚要推开,却被周谙抓住了腰带:“你躲什么,不是要听我说吗?”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好像梦中的呓语。
楼毓终于妥协,贴着他不动了。
“你说。”
周谙顺着她的胳膊一路缓缓向下,抓住了她的手,扣住她的五指:“刚刚做了个噩梦,摸黑坐起来想找水喝,手不稳,就把茶盏给打碎了,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噩梦?”
楼毓追根究底,“你梦到什么了?”
周谙拥着她:“梦到南詹皇宫,我还是太子归横时,在那里生活。
梦到我屡次遭到刺杀,最后被逼得没法儿了,只能装疯,一把火把自己烧死,借此离开幕良。”
掌心不知不觉中被扣紧,楼毓的另一只手安抚地攀上了他的背脊。
两人似两株藤蔓,在雨夜中相互依偎。
有人分担的感觉总是好的,那些残酷的往事不用独自和血吞咽,好像痛意也被转移了大半。
周谙想,倘若自己没有遇到这么一个人,这样的楼毓,是不是今生都不会有机会将这些话宣之于口了?
他平复情绪之后,继续道:“宫中之人皆以为我自焚身亡,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实际我来了葛中,一切重新开始。
葛中是我的生母懿贞皇后为我选中的地方,她说这里是个祥瑞之地,又有大商机,地理位置优越,当地门阀世家林家外强中干,不足为惧
,假以时日,必能一举将其推翻,为己所用。”
楼毓在京都之时,对懿贞皇后的事有所耳闻,当年楼宁进宫时,懿贞皇后已经故去,听说是积劳成疾,又常年忧思郁郁,才会英年早逝。
“我离开幕良时,问母后她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离开?她说她是一国之母,她有她的责任,她不能走……”
“可她却安排你离宫?”
“对。”
周谙说,“她告诉我,离开只是暂时的,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楼毓在这句话中听到了懿贞皇后的野心和对权力的渴望。
“那你呢?”
楼毓问他,“你是如何想的?你想回到幕良吗?”
周谙一怔,从未有人这么问过他。
他的母亲懿贞皇后把所有的期望寄予在他身上,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有帝王之才,必能开创一代盛世。
他的部下如邢沉温等人,这些年忠心追随,陪他一路披荆斩棘建立千重门,陪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目标奋进,从未问过他初衷。
如今被楼毓这么一问,犹如当头棒喝,心魂都被震了一震。
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楼毓,烛火在这一瞬彻底熄灭,视野中忽然一片黑暗,近在咫尺的人也看不清楚了。
“如果我想,你是不是会离开我?”
视线被斩断,其他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起来。
楼毓觉得与自己相扣的那只消瘦的手越来越冷,如同枯枝燃烧过后散去余温的一把灰烬,渐渐在她掌心里凝成了一块顽
石,寒意刺骨,轻易将人冻伤。
可她这次没有瑟缩,也没有躲开。
带着一丝坚定,她抓住了那只手,捂在自己温暖的胸口。
“我不会因你是太子归横而跟你在一起,亦不会因你是太子归横而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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