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秋巡独行

章华殿内，容祉翻着手中文书眉头紧锁，“大雨虽停，南部几处郡县却因雨水无法排出，洪涝严重，无数民宅被泡，良田被淹，若不及时解决，势必影响秋日耕种，诸位大臣有何良策？”

堂下众臣目光交错间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御史大夫欧文修躬身回禀：“臣认为，眼下当务之急是抽调周边郡县府衙的人力前往洪涝灾区挖渠排水，为鼓舞士气，安抚百姓，老臣建议君上借今年秋巡之名亲临灾区，督查救灾。”

“臣附议。”

群臣异口同声。

大启开国百年来，先祖帝曾定下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之四季之礼，以提醒在位君王时刻谨记以文武治国。

春蒐，每年春分三月开始，狩杀之时当放生幼崽；夏苗则以猎杀危害田间作物的鸟雀蛇鼠为主；秋狝往往臂鹰持弋，骑射猛兽；冬狩更多的是以巡查民情为主。

然经过数百年发展，代代君王逐渐认为每年四季狩猎劳民伤财，直至容祉的祖父时期，因其诚心礼佛，受佛家不可杀生影响，改四季狩猎为每年春猎秋巡，春季狩猎以遵祖制猎杀生兽，秋季巡查以体民生之艰。

容祉自登位起，边关常与南燕交战，因战事劳民伤财，为节省开支，其登位至今尚未行此祖制。

秋巡对他来说，正是一个离开洛州亲自看一看大启各州郡的好机会。

他视线掠过微躬着身子的众人，落在站得挺拔的燕卿辞身上。

自封了他一个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丞之后，这人便把这大启早朝当成了闲来无事时看热闹的好去处。

“驸马来自南燕，对于修渠放水见解独到，此次秋巡随朕一同前往，可助灾区一臂之力。”

容祉说得一本正经，却是冲着那人挑了挑眉稍。

朝臣无人在意南燕的质子留京与否。

此次秋巡较之往常巡察有诸多不一样，朝臣商议决定由刑部、吏部、户部、兵部各处抽调四品以上官员各两名随行，禁军首领萧证带走王宫禁军三千人护驾，其余人均留守洛州。

另因洪涝之后常有瘟疫发生，故大半个太医署的大夫都被带走。

君主秋巡车丈出发当日，遵礼制行祭天大典，祈国泰民安，愿天佑大启。

晨兴初升，云马寺礼乐之声绝响天籁，绛色云纹旗于肃风中猎猎作响。

祈神台上，容祉玄色王袍被凉风吹得鼓起。

礼乐司监事手捧玉帛，唱吟祥愿。

煌煌苍天，生灵万象，泱泱华夏，今遵祖训，求天地明鉴，福祉加焉。

建和帝净手焚香，三叩天地。

文武朝臣分列立于台下，跟着俯身叩拜。

祭天大典礼毕，车马队伍肃穆庄严，在声声号角中浩浩荡荡地出了洛州，沿途百姓相继跪倒，恭送以真龙之体喝退邪雨的年轻君王。

回首遥望，京都已在身后，车马仪仗缓缓前往第一个巡察地武羊郡。

除去容祉的轿撵外，其余官员三三两两同乘一辆车马。

容祉半躺在宽敞的轿撵内，一手托腮望着茶案上已经冷掉的半杯茶水发呆。

他忽然起身掀起窗边帘幕，看着随轿撵护驾的戎装禁军侍卫说道：“谢俊，燕卿辞在哪辆马车中？”

此次出行，影卫于暗处跟随，唯有谢俊扮做禁军侍卫护在容祉身侧。

谢俊侧首，看着马车中探出的头想了想回道：“许是和吏部李渡、御史台齐兆麟在同一辆马车中。”

容祉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幕，恢复了单手托腮半躺冥思的姿势。

李、齐二人是当朝世家后辈中为数不多未参与党派相争之人，为人秉性尚算公正廉明，入朝这几年，容祉也曾派影卫暗查，并未发现二人私行有何不当之处。

随着车马小幅度的颠簸，容祉渐渐有了困意，他正欲轻垂下眼眸，就听轿撵外谢俊一声短促惊呼，再听却没了声响，心下起了疑惑，抬起眼眸正欲起身，就见来人一袭素衣掀开帷幕跨坐进来。

容祉未起身，斜躺着扬起唇角笑吟吟道：“驸马这是来侍驾的吗？”

燕卿辞望了眼半躺在软塌之上的人，恍若未闻，只淡淡道：“看来君主当真只是例行出巡的。”

容祉不解，落在冷白面容之上的眸光带去几分疑惑。

燕卿辞心下诧异，他不知容祉此次是初次巡察，只悠悠说道：“君王仪仗所到之地，多是歌舞升平、官民同乐，放眼望去只见繁华，怕是水患不足为惧。”

容祉闻言，心下了然，他起身坐正了身体，敛眸沉思片刻说道：“这车马仪仗日行缓慢，你我二人先行骑马赶往武羊郡。”

入了八月，秋气渐盛，大雨过后，晓风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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