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内日常
这大概是十年前的事。
去后勤部领哑光黑漆前,他找了个水龙头洗手,试图冲掉并不存在的粘稠血迹。
三天前他在震后的黎城。
那是个挺大的山区城市,但因强震死伤惨重。
由于之前的防守战,他没能第一时间赶赴灾区。
他下车后,看到小学废墟里探出只手。
他们没坐飞机,那时天空还不在联合军掌中。
因此冒着空袭抵达这里的联合军也不够多,就几百人。
他冲到废墟前去拉那只孩子的手。
拉不出来,所以他推开压在手上的那些废墟,碎砖和预制板什么的。
忙活了十分钟,他把那只手拉了出来。
只有一只手。
从手腕处断开的手,躯干没了,腿和头也没了。
他握着那只手尖叫,以打破无人说话,也没有阳光落下的死寂白昼。
然后他,沉默地挖着废墟。
没有重装备,人手一把工兵铲。
他就着学校废墟拼命挖,时而刨开碎砖堆,时而将铲子插进预制板缝试图撬开它。
发现撬不开就指挥其他人一起搬开。
第二天傍晚,铲子被他撬烂了。
他最终信不过这铲子,选择自己动手。
第三天中午,他的手已然鲜血淋漓,刮得没有一寸好肉。
那上面全是血,新鲜的,陈旧的,全都结成暗红硬壳。
新的是他被划开又反复扯裂的伤口,旧的是从抱住那只手开始,反复从断肢残腿里沾上的血。
而直到三天后的此时,重装备依然没能进入灾区。
他看向四周。
天依然阴沉,厚重云层盖住天光。
每个人都表情麻木,挥着破烂的铲子铲东西。
黄金救援时间已经过去,他们已经不是在救活人,而是在挖尸体。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挖出全尸。
为期一个月的营救结束后,他回到联合军基地。
其实第二十天他就撑不住了,第一周是吃不下饭,吃了也吐。
第二周是睡不着觉,每天都幻听哒哒的敲击声。
那是被困住的人在敲东西,试图求救。
第三周是幻视,总以为手上有血,神经质般反复洗手。
但他尽量撑下来了,然后在第三十天,他终于被幻听和幻视逼疯。
他把所有能砸的东西砸碎,发疯般捶打自己的塑料饭盒。
碎片划破手指流出血珠,他安静下来,走向基地车居住区去洗手。
“我要洗手。”
他说,“等下拉人出来,有血会害人家伤口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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