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威慑重器(第2页)
他缓缓跪倒在地上,刀尖插入土里,支撑着自己不倒。
雪落在他的肩上,越积越厚,像给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丧服。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对岸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百姓。
饥民们举着松明、火把,从草原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却并未攻击铜马残兵,而是默默在冰河边排成一列,伸出木棍、镰刀,钩住漂远的浮冰,把冰面上尚未淹死的铜马士兵拉上岸。
有人脱下自己的破棉袄,裹在冻僵的士兵身上;有人掏出怀里仅剩的焦麦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士兵嘴里,一半留给自己。
一个白发老妪,拉着一个十六七岁的铜马少年,少年嘴唇冻得青紫,老妪却把自己温热的双手覆在他脸上,喃喃道:“娃,别怕,河那边是活路,河这边也是活路。”
少年终于崩溃,跪地大哭,哭声在草原上回荡,像给黑夜凿开一道裂缝,露出里面金黄的麦苗。
东山尨远远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血,化成了滚烫的泪。
他缓缓起身,对着对岸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七千残兵,嘶哑地喊了一句:
“走!
去鄚县!
去投降!”
朝阳终于升起,雪停了。
清河两岸,冰与火、血与泪、绝望与希望,都被一层金色的阳光覆盖。
汉军骑兵默默收起短铲,吴汉举刀向对岸百姓致意,百姓们却并未欢呼,只是继续默默地救人、收尸、捡麦穗,像在完成一场古老的仪式。
东山尨带着七千残兵,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向鄚县方向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草原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终于汇入了另一片金色的海。
草原上,一株被火烤过的麦苗,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低声诉说:
“火能烧人,也能暖人;水能淹人,也能救人;民心,才是这乱世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柔软的盾。”
蒲阳坡下,黎明像一把钝刀,迟迟割不开夜的黑皮。
汉军阵后,一辆独辕铁车被八匹骡子拖曳,缓缓登上土丘。
车身通体包铜,肚腹鼓胀如孕妇,表面铸满蟠螭纹,纹槽内嵌着暗红的火油痕迹;车顶伸出八尺铁管,管口黑黢黢,仿佛深渊的瞳孔。
——这便是邓晨遣人星夜送来的“大将军炮”
,名号威风,实则模样憨丑,活像一条吃饱了却吐不出食的铜牛。
冯异围着炮转圈,手指敲鼓般叩击铜壁,回声沉闷,却带着令人牙酸的震颤。
“主公,邓太守在信里说,这玩意儿‘一炮可夺三军之魄’,可我怎么看它都像庙里的香炉成精。”
刘秀却蹲下身,把耳朵贴在车板上,像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呼吸。
半晌,他抬头,目光穿过薄雾,落在对面山坡上——那里,铜马、高湖、重连三军残部合流,联营十余里,旌旗如枯林,人喊马嘶,像一锅将沸未沸的稠粥。
“香炉成精也好,牛头马面也罢,”
刘秀轻声道,“今日,咱们就让这口锅炸开。”
炮侧,两名“炮师”
正忙碌。
二人皆来自邓晨的“百巧堂”
,一老一少:老者花白眉,手指却被火药熏得乌黑;少年不过十五,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